Hugo,
結束了法國之旅。去之前email告訴你關於我的旅行,計畫住阿爾卑斯山那段期間將會抽出時間去趟瑞士,問你是否想念家鄉哪些東西要我幫你帶來台灣?另外,信當中,我再度提出對上帝的質疑。
我對你說:「這幾年來一直忙於工作,無法出國,上個月知道住法國一位很好的韓國朋友罹患癌症,因為太擔心她的身體狀況,所以放下所有工作去探視她。
我這個朋友是基督徒,在教會工作,她總是把所有的時間奉獻給每一個人,就算現在生病了,也不願好好休息,她說,上帝自有安排。
聽見這樣的話,我心裡很難過,因為我常常不明白上帝的打算。或許是因為私心太重,總希望契合的朋友能夠永久在身邊,但結果總是令人沮喪。…」
雖然只是有感而發的言語,信件傳出後卻感到微微的不安。你是上帝的子民,從年輕就跟隨著祂,對你而言,上帝的地位是不可質疑的,我卻老是對您說「不明白上帝的打算」這樣的話語,似乎顯現出自己是個混沌不清的人,也可能被認為是對你以及許許多多人的信仰提出質疑。
你回信了,沒有針對我的問題回應。你說,法國的韓國朋友能夠在這樣的困境中看到自遠處來的好友,相信他一定很高興!這樣的相會,使你們兩位都更為幸福。…
你確實是位傑出的哲學家,不容易陷入漩渦中的思維路徑。
或許你已看出我的冥固,所以沒有必要進行辯論,或許,你知道那不過是我的喃喃自語無須回應,也或許你明瞭我的弱點,所以採取以退為進的方式。你是贏了,看了你的回信,我徹底為自己對上帝輕佻的言論感到慚愧。
住阿爾卑斯山那段期間,我確實也去了瑞士,只到日內瓦,沒特別買些什麼,只和往常一樣,在一間巧克力屋喝杯咖啡,不過這回有當地朋友陪同,所以搭了公車也搭了船舶,還在不同角度欣賞Lac Leman。
跟你提到這件事,是因為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名字正巧叫Leman。
Leman是個獨特的人,他從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他,也因此,他也不在乎輕易架構的謊言是否被揭穿,是否傷害了別人。對他而言,不同的人只在於名字的差異,A或B或C,都是一樣的,人與人之間建立獨特性關係這種事在他身上是不成立的,親情、愛情、友情他隨時可以割捨,每天轉換在不同人身上索取溫存與慰藉。
在佛典中,常教人要學習「放下」,這顯然不是簡單的課題。
「放下」的過程與形式相當複雜,要一一釐清是不可能的事。就像Leman,他以清心自在的方式生活,但對親人與朋友而言,這樣的人格令人寒顫。
Hugo,我要表達的是:我們似乎得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方式生活才能令自己好過一點,若對每件事都要追根究柢,只會對生命更加困惑。
我自認為對Leman足夠了解,所以能夠包容他,當許許多多被他所傷的人鄙猊他的性格時,我以為他把我放在安全名單,可以免去被傷害的下場,事實證明,那只是我天真的想法,他仍然無情出鞘,尖銳的刀鋒向我迎襲而來,逼迫我目睹一幕不堪的場面。
Hugo,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裡去?
過去面對Gauguin的畫作,D’où venons-nous? Que sommes-nous? Où allons-nous? 這個標題,並未讓我深思Gauguin究竟經歷了多悲痛的人生才能構局出這樣的畫面。
每一個人似乎都必須親自經歷傷痛,才會真正認真思考關於人生與人性的課題。
Leman要求與我再見上一面。這讓我想起貓咪對待老鼠的方式;貓咪叼住老鼠不輕易一口咬死對方,牠喜歡採取捉放的方式,直到將老鼠凌虐致死才善罷甘休。因此,我拒絕面對Leman,一方面不想自己成為老鼠,更大的原因是,我不想負傷的時候面對他,唯恐自己在憤恨難平的心情下說出過份的難聽話語。
事實上,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論斷他人性格上的是是非非,就算他連我也傷了,也只能怪自己不夠敏捷。但一個憤怒的人,這些思考的條理都會全然被破壞,所以我不願意也不能夠在負傷的時候面對加害者,怕自己張弓怒射,以過度膨脹的正義強壓對方。
D’où venons-nous? Que sommes-nous? Où allons-nous?
現在的我這麼覺得:不管從何而來,具備怎樣的性格,透過不同路徑,朝往不同方向,所有的人最後都能夠找到生命的出口。所有不同的形式都無關是非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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