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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解--以楊牧的詩入哲學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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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教室 孤獨解
1999/10/1
4● 寫在前頭的:

對於〈孤獨〉這首詩的賞析,是我在四、五年前小小的試刀之作,初衷是替人解解詩,作一個分享,也是自己閱讀心路的一些記錄。我將它作了小小的改寫以為『哲學教室』這門課的材料。我們除了將進入人生哲學的探討之外,也希望能讓大家對詩的閱讀產生一些感動,因我自其中得到太多太多,希望和大小孩子們作分享。這是我一個簡單而誠懇的邀請。

哲學家和詩人的身影有太多重疊之處,至少在對世界和生命的敏感、深思是如此的:一顆活跳跳的孩子般的心。而隨著我們課程的進行:由哲學和智慧的字源理解,感染所有理性活動的非理性前提,進而由歷史上發生的種種人物事誼和故事,同他們走過疑問和試探,那些對世界的好奇,一如你們現在所表現的一切。朋友們,漸漸地我們會由對世界的關心轉向對人的關心,而顯然,除了人的定義,人在社會中行為的規範…等,也許我們更關心著另一些議題,一如生、死、愛與被愛…。

接下來的課程安排,一如之前在教學規劃中所提過的,我們也會看看《小王子》。這是我一直愛不釋手的,而和它的初次相遇,正是在你們這個年齡。只是書中一向為人樂道的小王子與玫瑰和狐狸的故事我們得暫時擱著,大家可以自行參閱,我們看的是小王子來地球前所遇到的一些人,討論一下他們的「處境」。


在這之前,我們先來看看對〈孤獨〉這首詩的欣賞,看看有什麼可討論一番。

哲學教室 附1
1999/10/14

孤獨               
孤獨是一匹衰老的獸
潛伏在我亂石磊磊的心裏
背上有一種善變的花紋
那是,我知道,他族類的保護色
他的眼神蕭索,經常凝視
遙遙的行雲,嚮往
天上的舒卷和飄流
     低頭沈思,讓風雨隨意鞭打
     他委棄的暴猛
     他風化的愛   
 
孤獨是一匹衰老的獸
     潛伏在我亂石磊磊的心裏
     雷鳴剎那,他緩緩挪動
     費力地走進我斟酌的酒杯
     且用他戀慕的眸子
     憂戚地瞪著一黃昏的飲者
     這時,我知道,他正懊悔著
     不該冒然離開他熟悉的世界
     進入這冷酒之中,我舉杯就唇
     慈祥地把他送回心裏
              -楊牧-

              (67)北斗行。台北洪範
**************************************************************
這首〈孤獨〉是當代華文主要詩人之一-楊牧-的作品。,收錄於詩集《北斗行》中。文評家王文興在此書序中,以為這首詩是接近完美的現代詩作,且是他在這集子裡最喜好的一首詩。
這首詩的主題清楚,情節發展完整,具有一體的感覺。我們先來看看這看詩大致上的意思是什麼,之後在談談和我們『哲學教室』有關的東西。
  詩的一開始便點明了詩中〈孤獨〉 的角色,牠是一匹潛伏在「我」心裡的衰老的獸,接著描述牠的特徵(牠藉之以自我保護的花紋,蕭索的眼神),牠的舉動(潛伏,凝視並嚮往遠方,沈思,並且無所謂於鞭撻的風雨)。而詩的第二段中,我們名喚「孤獨」的獸卻已然離開牠所熟悉的環境──「我」的心,至於動機和過程並未交代,這也許使得時空有了跳躍,更能有想像的的空間,並使故事發展緊湊。
  事實上,這樣的安排也是有道理的,「孤獨」本是「冒然離開熟悉的世界」(我),至於離開的動機未必要交代,甚至無所謂動機,同時也因時空的跳躍而教讀者心頭為之一驚。詩人文筆的洗鍊可見一斑。在「雷鳴剎那」(這一表示突然的句子,宣告了氣氛的轉折與場景的改變)之後,離開了「我」的這一隻「孤獨」,藉著酒和飲者的了解,回到了屬於牠的世界。至此,詩的進行是告一段落了。

本來詩的閱讀便是極其自由的,也因此,一首不過幾十字的小詩,便教人玩味良久,千百年來傳唱不絕。只要對詩中客觀的字句結構稍有認識(意思就是說自由也是有其基礎的)這首詩提供了那些思考的材料和線索呢?在這兒有幾個方向供大家參考,權充入門的臺階。
當我們冀欲了解一件事物,或者說對一件事物產生了探索的興趣,便會使之「對象化」 。孩子們,還記得我們第一堂課談到的,我們的認識是一個不斷給世界「劃線」的動作嗎?再回想請壽寅上台那一次,我們猜「椅子」的那個遊戲。現在老師我換個比方說:平日生存著的我們,對於死亡是不會有意識的。直到不知哪天,也許親友中有人去世,或目睹死亡之發生,或聽聞天災人禍(一如這次的九二一…電視的報導固然詳盡,但總比不上親)的情事。此時,我們對死亡的關心促使「死亡」具體,孤立於習以為常或存而不論、不知的範圍外,與己對立,進而觀察,探索,了解,詮釋。於是,「認識」便發生了。此刻,詩人將 "孤獨" 比擬為一匹衰老的獸,便是覺察其存在並和對象互動的起步(或者是此刻認識後的結論)。

?現在讓我們稍事停留,一下子湧進這麼多,似乎是件可怕的事。現在,老師只希望大家猶意到「對象化」這件事,來,自己感覺一下,當自己察覺一件事時,是不是把這件事「認真」的考察,是不是「它」突然具體了起來…。
   
  這隻獸牠善於隱藏、保護自己,平時潛於人們心中,偶然教人發現,但牠一直都在,只是你未必知道牠的行蹤。當詩人描寫牠的舉動時,其實也是寫一個處於孤獨的人。人在意氣頓失,衝勁不再後便會生出落寞的感覺;不能愛,愛不得,失去所愛和愛的能力後,與整個世界聯絡的能力將枯竭殆盡,這不正是我們感到孤獨時的體會嗎?

〈?當然也有人在獨處時發現到自己和世界的聯結,你有這樣的經驗嗎?有時像是一人獨處時反而很自在的那種感覺…。〉

我們的詩人視孤獨為人生之必然,並且安排他和「我」和諧相處。當「我」發覺孤獨時,藉酒將之送回他原來安處的世界,或許也像憂愁一樣,以杜康(酒)之徑為其歸路。在
嚮往遠方,渴望解放,繼而出走後發覺「我」的心才是歸宿。這獸一點也不可怕,孤獨和人就像朋友一樣。我想起太白 "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 一句這詩中黃昏的飲者,豈不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雖說孤獨好似一獨立對象,但牠和「我」也之間,不正是人與影的關係。
〈?我們想一想文學中有許多比喻法,把一些抽象的事比擬作具體的事物,其實我們在思考一件事的同時,似乎也在做相同的事。〉

莊子裡有一個故事,正是「呆若木雞」這句成語的由來,大意是:有一個擅養鬥雞的人,對於養鬥雞有絕高的心得。
  一次,某王孫貴族請他訓練一隻鬥雞。因為時間和有效的訓練,只見這雞日益兇猛,不多時已經看來無可匹敵,動作迅捷,鬥志旺盛。
  
  王孫見了問:「應該可以上陣了吧?」
  養雞人答:「這還不成火候呢。」
  
  但到了最後養雞人可以業場的時候,鬥雞在場上卻一動也不動,有如木雕的雞一般。王孫正自疑惑,只見這狀似大呆大呆的鬥雞與敵對陣,不消多時,對方反而落慌而逃,王孫這才知道厲害。

  這故事可引伸的意思是什麼呢?

  所謂勇氣的存在,便是因為恐懼而來,有所懼怕,才需勇氣;人而無懼,自毋須勇氣。同理真誠的存在意謂著欺騙和虛偽;智慧是愚蠢和無知的反面。喜歡熱鬧和渴望依靠,正是因為不能善於信念視孤獨為朋友,將孤獨的滋味視為
一種可品嚐的東西,自不會望之生畏了。我曾就此詩和家帶學長(詩人,星斯五音樂欣賞的老師)分享這一心得。他以為這個詮釋是一個延伸的解釋。但我想,提出來可供大家參考,並且作為詩中所存在的聯想空間的證明。

〈而今我所要說的,不是因為所有勇氣皆因恐懼而生,也不是說就得因此消除恐懼,相反的,是正視他,正如我們正視孤獨的存在一樣,和他作朋友,和他和解。〉


附帶一提的是,楊牧是位傑出的詩人,尤其長於文字的運用,這是他的一則佳作,希望能獲得大家的共鳴,並以此為一窺詩這奇妙的世界的一扇小窗。而哲學的思考除了它原有的種種價值和種種必要性,能使自己在閱讀多出許多觀點,希望我作了一個不錯的示範,讓大家體會到這個好處。

我要檢舉 台長: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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