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1-13 12:17:26 | 人氣(402)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起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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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梯口遇到一個資深助理大哥,叫住他,問他的前老闆在那裡,我們老闆有事找他。

他聳聳肩,不知道那個曾經五連霸,有十五年立委資歷的前老闆現在落難何方。他說,自從他政治路走不下去,生意也失敗後,這個人就好像在空氣裡蒸散了一樣,即使偶有連絡,也從來不留下自己的連絡方式。不見了,曾經呼風喚雨,曾經年少得志的人,就這麼自絕於人群之外,就這麼地消失了。

大哥比了個三的手勢,三十億,這個人花在政治這條路上至少三十億,我們共同結論,如果我們有三十億身家,我們才不要走這條鬼政治路,花錢搞選舉,當人家的凱子,真的兵敗如山倒時,才發現根本沒有朋友。說完,一陣長長的沉默凝結在我們之間,我們都感傷。

我常覺得,政治人物跟藝人的本質真的很像,今天在這個浪頭上風光的,明天也許就成為沙灘上的小碎浪,可是人們看到的,卻只有風光的那一面,能夠風光多少,能夠在台面上撐多久,真的只有天知道。

曾經有個很紅很紅,每天上報的立委,當紅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堆人,眼光從來不會停留在我們這種小助理身上,他的目光瞄到我了,但是忙著跟我身後的大人物打招呼。也許是因為過街老鼠形象太爛,再加上財務出了問題,官司纏身。總之這個人在政壇上的影響力就如江河日下,終於黨職被撤了,不分區爭取不到了,身邊跟著的人一個一個不見了。有一天,我急急忙忙進了電梯,看到他按住開門鍵等我,我一楞,因為有許多立委基本上是沒有手的,他們不會按電梯的關關上下鍵,不會自己打傘,不會自己拿公事包,這個人我是把他歸類成這型的。沒想到他突然變成那麼和善,笑笑地問我,你到幾樓啊?你的老闆是誰啊?隔了不久,我們又在電梯見到面,他一樣是站在電梯口,在出電梯前,他回頭跟我說,語中無限感慨,「幫我跟你們老闆問好啊,我就要離開立法院了。」

看著他因為受過傷而顯得行動不便的身影,緩慢地步出電梯,那一剎時,我真的很難過,總覺得繁華過盡,更落漠。朋友告訴我,他現在晚境淒涼,甚至開口向以前的司機借錢時,我好想知道,他到底後不後悔曾經走上政治這條路,如果不從政不參選,他的人生會不會至少,至少留下一些好名聲,而不是那些負面的評價。極盛時期,即使形象很爛,但沒有人能忽略他的影響力,他會不會想到有這麼一天,沒有權,沒有錢,剩下的只有官司等著解決。都說政治是一條不歸路,也許是權力的滋味太誘人,也許是一旦從政治工作上退下來後要做什麼的無力感趨使,除了向前走之外,讓選民決定去留外,沒有其他的退路了。於是為了勝選,無所不用其極,擺在眼前的,競選經費那裡來?他甚至還立下一個“典範”,要選民服務的先掛號,然後按件計酬,收費一千五百的,相較選舉時一擲千金,無異杯水車薪,然而卻留下一世臭名,他的知名度高,卻從沒聽說誰用好人來形容他,頂多說他是個真小人,比起某些偽君子,還算可愛。

另外一個,我猜想,她在最風光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到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夫妻兩人齊心合力,儼然是南方城市的霸王。除了政壇得意,事業愈做愈大,當然債也愈滾愈多,有一天,政治力量無法解決債務時,那些缺口一個個潰堤,當然立委身份沒了,規劃中的更上層樓也不可能實現,甚至淪為階下囚。有熟識她的朋友告訴我說,她站在辦公室的頂樓,常常想著,是不是跳下去就一了百了,永遠都不必管那些債務了呢?

以我短短數年的助理生涯,我的觀察是,不務正業的政治人,想用政治力量謀取經濟利益的政客,現世報,來得特別快。沒有幾個有好下場的,眼看起高樓,轉眼見到樓塌了,起與落,雲端與塵世,只在一夕間。剩下惡名,債務與官司,當然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也很不幸,還要共同承受,他們的超貸與呆帳。

我聽聞這些人生故事的時候,都會想著,如果能重來的話,他們會選擇走上同樣的路嗎?又看到許多世家把年輕稚嫩的第二代,前扑後繼地推上政治舞台,讓他們還沒有學會謙卑前,就享受掌聲與榮耀,是愛還是害?這大概也是一種人生的賭注吧,王牌何時出現,出現過了沒有,沒有人知道。



台長: 金打雜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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