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在魚缸的發言都帶著一點點衝動,或許醞釀了一夜,或許在行走間就把感受條理順了,只等有機會坐上椅子一一傾訴。這次的延宕有點太久,滿腹情緒來不及找到宣洩口,幾乎隨著時光一起消逝了,但也總是個在心理盤旋了近半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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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從一個畫面開始的吧…起伏的胸口讓人誤以為生命還在延續,呼吸幫浦就像永遠不會終止的嘆息,規律的抽吸。
雖然住在同個屋簷下有十年的時光,但是絕對不會主動去親近,這個老人一點也無法套用在「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範疇。年輕時貪杯,某次車禍後就再也無法脫離拐杖與輪椅,曾經騎著代步車上高速公路被警察和拖吊車護送回家,總在酒醉後尿流滿身讓鄰居攙扶著回來,涼弟永遠不敢讓同學知道,那個酒醉睡倒在校門口的老人就是自己的外公。
泛著淡淡青黃的臉孔,說是送醫前就沒了呼吸,但開立死亡證明的流程必須要經過半小時的急救,規律的長長嘆息填滿生命的最後。急診室外,葬儀社來了,幾個比較熟識的親戚也到了。
十年間並沒有太多的親戚來訪,夫妻倆年輕時喝酒鬧事幾乎得罪所有街坊鄰居,大家也就盡量避而遠之了,三個子女唯一的親生女兒又去世的早,住在養女家生活起居全仰賴外傭打理,養子只有在年節會攜上全家大小來給爺爺、奶奶拜年,只有一個外孫女是真心孝順這老人家,每個周末總要帶著出去走走。
表姐說兩個老人家是她這麼多年來在外奮鬥的動力,年幼時得到的疼愛要在自己有能力時好好報答,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剩下阿嬤一個人又該怎麼辦?這是涼懂事以來,第一次這麼接近死亡,雖然沒有什麼可供回憶的祖孫情緣,但房裡那個抽著菸,喜歡把收音機和電視轉到最大聲的老人…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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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公選擇在愚人節撒手人寰起,因為排不到吉時幾乎在殯儀館供滿了整個四月,每日都坐在祝禱室外的長桌摺蓮花、元寶和衣褲,有更多的親戚朋友來探望,說起外公年輕的時候,說起另外一些親友的近況。
葬禮的舉行不僅是要緬懷逝者,更有重新加強社會連帶的功能。
紅線繫起符紙蓮花和日漸生疏的親情,滯留人間的最後一段時光,因為外公又讓大家聚在一起,雖然平日沒有太多交情,生活也完全沒有交集,但過去留下的怨懟終於透過話語帶來諒解,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場只能看見自己的委屈,不過默默付出的總會得到善報,佔了便宜的就交與死亡審判。
外公沒什麼財產,僅有的積蓄也被親生女兒、女婿揮霍光了,表姐說外公為我們留下的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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