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阿沈突然清醒著對我說，他大概要離開了，我不懂他的意思，以為他又再對我開什麼玩笑。
後來，一天上課，才走進教室就發覺不對勁，原來，導師把原本的座位做了更動，我注意到那幾個上課愛講話的學生都被拆開來，現在，他們都坐在自己新的位置上，靜靜地誰也沒多說話；或許，他們這種突來的沉靜令我感到不習慣罷，不知怎麼回事？總覺得氣氛顯得特別地奇怪……。
「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哦！」不知隔了多久，我終於忍不住地問：「怎麼好像少了什麼……？」
「老師，你沒發現嗎？」幾個學生異口同聲地說：「我們班少了一個人？」
因為座位變動的關係，所以，站在講台上的我並沒馬上注意到這件事……；是阿沈，他不見了。
「他被學校退學了……，」阿治顯得有點氣憤地繼續說：「我們導師連替他說個情都沒有！」
原來，阿沈之前對我提起的離開並非玩笑啊！
「你們不該把這件事情的責任歸咎在你們導師的身上，」我嘆了一口氣後說：「其實，一個老師也會有身不由己、力不從心的時候……。」
「幹……！」阿麟站起來，不平地大聲說：「我們導師也該替他說說話啊！我們是她的學生耶！」
「這話不能這麼說啊！」我繼續解釋：「你們應該都很清楚，阿沈被學校退學的原因才對啊！他每天來學校不是睡覺，就是要找人幫他吹，不會被退學才怪！」
「對啊！」班長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大聲地斥責：「你們自己不好好用功不說，整天來學校就是睡覺、講話、玩、等下課、等放學，自己不好好想想自己的行為，還把罪過怪在別人的身上，這樣對嗎？」
「我警告你，」阿甫用手指著班長，眼神像在瞪著某個仇恨似地：「你不要在替導師說話了！」
「幹！他媽的！你有種再給我說一次！」阿治推開了桌椅，站起來指著班長激憤地說：「別以為你是班長，我就不敢揍你！」
「出來啊！」班長發狂似地回答：「誰怕誰啊？」
眼看他們就要打起來，我趕緊過去制止；最後，我們都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實在很累……，」班長在一次下課後找我聊天：「班上根本就沒有人會聽我的話，每次我說什麼，他們都會在那邊吵鬧個不停，媽的！實在把我搞得快要瘋掉了，我不知該怎麼辦，實在頭痛死了……。」
班長個子高大，身材微胖，圓圓的臉龐上，有一對因愁悶而倒掉著的眉與眼睛，他告訴我他不想再繼續當班長了，我建議他必須跟導師好好地談談，他說已經提過了，但導師不准。
「其實，」我嘆了一口氣：「你們班大概也只有你能挑起這大樑了，其他人簡直不像樣！你說，你們班還有誰能做班長的？」
「大概是這樣罷？」班長憂愁地說：「我實在是很累！」
「加油罷！」我只能鼓勵他。
「對了！老師，有件事情想要麻煩你，可以嗎？」
「別客氣，什麼事？」
「學校最近不是有漫畫比賽嗎？我們導師指派我參加，可不可以麻煩老師你教我一下？」
「為什麼找你？」我知道他不會畫畫，於是不解地問：「你們班不是有人會畫嗎？」
「根本沒有人願意參加，」班長搖著頭說：「我們導師只好找我了。」
於是，我們約好了一個放學後的時間到我的宿舍來。
我看著班長離去時那付喪氣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眼看著他們班就要淪為各自為政的分離狀態，難怪他會頭疼……。
不知怎麼？心中突然想起阿沈那身瘦弱的模樣，記得每次上課，他安靜的時候都在睡覺，醒來的時候，不是講話、開玩笑，就是揉個小紙團丟來丟去；阿沈可是我教書的生涯中，我認識的第一個被學校退學的學生……。
我想起那張被空了下來的椅子，雖然不是阿沈的，但那個沒被即時填補起來的空洞，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警惕 ——— 是我的，也會是關於整個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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