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缺乏資金的系上,終於向學校爭取到了新教室。雖說是教室,但那只是一間舊的會議室,正中央擺了一個長桌子,學生就坐在桌子的兩個長邊上側著頭聽課。
從那時候開始,每當一周一次輪到去那間教室上課,我的胃就不舒服,感覺像有一根指甲長長的手指在摳。當然我沒有被人用長指甲的手指摳過胃壁,然而因為感覺太過清晰,我幾乎可以感覺到那指頭上粗粗的繭,和拙劣地剪成稜稜角角的指甲,不用說那是極度不舒服的,幾個禮拜之後,我一想到要去那裡上課就心情惡劣。
我與同學提到這件事,他們雖然都說了些「唉呀怎麼會這樣」,「要不要給醫生看看」之類的話,但實際上只覺得那是上課打混不發言的藉口吧。對此我也感到很無奈,不知道該怎麼辦,心情更差了。
然而,課堂之外的時間倒是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但一上這門課就胃痛,也不是辦法,雖說是不怎麼樣的課,然而比起這更無聊百倍的課也不知道上過幾百節了,發生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
某天當我又忍不住提起這件事時,一個難得一起吃飯的學長開口了。
「那門課,XXX也有修吧?」
我想了想,那是一個又高又壯的傢伙,好像是上一屆的學長,跟班上的其他人都不熟,上下課都是一個人。
「是啊,怎麼了?」
「最好不要坐他對面比較好。」這麼想起來,我總是坐在他正對面的位置。
「那個人怎麼了嗎?」
「這個嘛......」學長於是告訴了我那個人的事。
我於是換了座位,從此胃竟然就真的不痛了。然而與我相當要好的C君在不信邪地與我換了座位後就倒楣了,這才不由得不相信。
怎麼辦呢?我們討論了一些可能解決的方案,比如說讓學長坐到老師對面的位置,但一想到老師私底下是個還不錯的老人家,便有點於心不忍,更重要的關鍵是,要所有人都提早到教室佔位置是太困難了。討論了半天,連用鐵板擋著肚子、上課前吃胃散、猛灌水這種用想的就覺得無效的消極方法都想盡了,還是沒有什麼辦法,最後只好決定硬著頭皮去找學長。
「可以請您以後上課不要在桌子底下用食指指著我們嗎?」
「啊,怎麼了嗎?」他似乎不大清楚發生什麼事。
「那個...怎麼說呢?這樣會讓我們不大舒服呢。」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們於是把上課胃痛的事告訴他。
「只是碰巧吧?這種沒有根據的事你們到底是怎麼想到的?真服了你們。不是因為我延畢就瞧不起我吧,哈哈。」他拼命的裝傻,但由於這整件事聽起來實在太荒謬,我們也只好放棄。
那個禮拜,C遲到了。到教室時,只剩下學長對面的位置。
那節課,他痛苦的表情比之前更加誇張。
「媽的。那傢伙今天五指一起來。」他丟下這句話就翹課了。
下半堂課,雖然我已經刻意地坐在遠一點的位置,還是胃痛了。
「媽的。還會轉彎。」我強忍著上完了課,直到他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才終於叫出來。
「那個渾蛋!」C氣急敗壞地敲著桌子,我們已經連續吃了三個禮拜的胃散了。五指齊發的力量使得我們上一次課就要痛個兩三天,已經快到極限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天一定要想出辦法來,不然就完蛋了。」我們拼命地想著,突然我腦中閃過一絲靈光。
「試試看拼圖如何?」
「拼圖?」
「一面拼拼圖一面唸他的名字。我剛想到的。」
「有用嗎?」他相當懷疑。
「不知道,試試看吧。」於是我們去附近的文具店買了一份熱帶雨林風景照片的200 pieces拼圖,熬夜地拼著。
隔天上課,學長沒有來。
再下個禮拜,學長還是沒有來。
再下個禮拜,學長出現了,但是是出現在另一堂他沒有修的課上。下課時,他把我們找了出去。
「好吧,我投降,我再也不會在上課時用手指指著你們了,請原諒我吧,雖然不知道你們作了什麼,但可以拜託你們停止嗎?」
「啊,怎麼了嗎?」我們裝傻著。
「一次是車子發不動。」他哭喪著臉說,「只好用走的,結果立刻下起大雨,還被巨大的飛蟻群攻擊,不得不逃回家,一到家雨就停了,換了衣服要出門雨又下了。另一次是才剛出門就被天知道哪來的牛群擋住,改走另一條路竟然爆胎,馬上就下大雨,還沒來得及穿雨衣巨大飛蟻又來了,我淋著大雨牽車到家,雨又停了。哪有這麼巧的事!你們到底幹了什麼!」他的臉色相當難看。
「只是碰巧吧。」我說。
「對啊,這種沒有根據的事,怎麼能怪在我們頭上呢?」C說。
「運氣不好應該要去拜拜喔。我介紹一間認識的土地廟給你吧。」我說。
那個禮拜,我們一人買了一份更大的拼圖(500 pieces),一份是非洲莽原的圖片,上面有獵豹、蛇和獅子,另一份是侏儸紀公園。
那個學長從此沒有再出現在課堂上。
然而,我們從此便沉迷於拼圖,簡直離不了手了,課也不想上,報告也不想寫,於是我們因而延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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