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熱,熱個不停。晚上終於下起小雨,我去操場走路淋雨,遇到阿克。
我叫了他一聲,他聞了聞自己肩膀的氣味,不大有興趣似地低著頭走過來,一頭軟軟的亂毛已經被雨淋到不行,分不出是卡及還是咖啡色。通常我都假裝不愛理人好讓他安心走掉的,但今天下雨了。
下雨時人人都需要夥伴說說話的,即使是暫時的也好。
「你知道當都市的霓虹都不再閃爍的時候我有多悲傷嗎?」
「一場雨讓迷失的孩子都回不了家了。哪裡有迷失的孩子?那只是一種修辭罷了。」
「我的女孩不見了。我們原本一直在一起的,一場雨,把我們都打散了。」
「下雨前我就找不到她了。雨開始下,我就不願意再去找她。現在我對整件事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幾乎要全忘光了。」
「我們身處的世界就是這樣,看似真實的東西,其實大多是虛幻的。而那看似虛幻的,仔細一看,好像也有那麼一點可能是真實,雖然不會比虛幻的真實來得真實,卻也不比真實的虛幻來得虛幻。我看得多了。」
「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想是你的錯。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不喜歡PU跑道的氣味。」
「我不喜歡牛奶瓶上的塑膠封口。」
「我不喜歡下雨但喜歡下雨時的自己。」
「我該做什麼才能被人想念。我該做什麼才能被聽見。我該說什麼,當一切都結束。道歉似乎是最難的,那很悲傷,那非常、非常悲傷。而且荒謬,而且我們甚至無法開始討論。」
「別太在意。那只是一首歌的歌詞。你想聽聽另一首歌嗎?算了。」
阿克搖搖頭,水從他身上飛出來出來像橫的雨。
「你不會突然開口對我說話吧。拜託不要,我討厭這種情節。」
他沒好氣地看著我,又聞了聞自己的身體,我因為這個小動作越來越喜歡他了。
雨還是下個不停,我們安靜地注視著幾乎看不見的雨。
「我回去了。」他說,「這是謝謝你陪我說話。」
我咬著他給我的雞排,盯著他慢慢走掉。
細雨下個不停,我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我走上操場,走著,走著,直到雨停,星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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