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上岸的魚 .................................

走不進自我的房間，夏日荒蕪的凝視太過輕微，近乎於無力卻扼殺了我的目光。「霧失樓臺，月迷津渡。」這個句子在低溫的窗櫺間徘徊，終於走進腦子裡來。月影下，看不分明的蒼茫中深藏的孤獨，總是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渡船，和那個可以渡我的人。

「如果生命最終會歸零，那人為什麼還要努力？如果你所擁有的都帶不走，為什麼要一直辛苦奮鬥？你如果知道自己蓋的大樓，最終將成為一堆廢墟，那麼當初又為何建造它？」一早打開信箱，友人寄來的mail裡的句子時刻縈繞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我到底是誰？我在哪裡？

如果身體是唯一的真相，有沒有任何超越身體的存在？我清楚地看到映在窗上的我的臉，在燈影的折射下漸漸清晰又開始模糊的一張臉，她正努力想要用這三十幾年來的所學開口為自己的生存辯護，終又懦弱地放棄。

所有關於生命的判斷和描述，都那樣無力，無力去證明什麼，無力去駁斥什麼。迷惘之中的敘述是多麼無知，我內裡的黑洞張大了嘴拼命地吸空了屋子，這連呼吸都疼痛著的時刻，我的思緒飛奔著，卻找不到出口。

紀伯倫的《先知》篇裏，在阿法利斯城中等候了十二年的亞默斯達法，在收穫之月的第七天看到他的船自煙霧之中駛來時，他是何等的快樂和悲哀！

他對自己說：「別離的日子能成為會集的日子嗎？我的薄暮實在可算是我的黎明嗎？那些放下了耕田的犁耙，停止了榨酒的輪兒的人們，我將給他們什麼呢？我的心能成為一棵累累結實的樹，可以採擷了分給他們嗎？我的願望能奔流如泉水，可以傾滿他們的杯嗎？我是一個全能者的手可以彈奏的琴，或是一管全能者可以吹弄的笛嗎？我是一個寂靜的尋求者，在寂靜中，我發現了什麼寶藏，可以放心地佈施呢？倘若這是我收穫的日子，那麼，何時何地我曾撒下了種子呢？倘若這確是我舉起明燈的時候，那麼燈內燃燒著的火燄，不是我點燃的。空虛黑暗的我將舉起我的燈，守夜的人將要添上油，也點上火。」

而在我的渡口，我穿越夜幕尋望我的船隻，那載著回憶和願望的船隻，將在何時行經我的岸邊呢？在孤獨裏，我守衛著清醒和疼痛的白日，在沉睡的夢裡我哭泣著、歡笑著，擁抱必將到來的真知。而靈魂的風聲鼓盪不已，對真理深深的渴求將填補這輕紗朦朧的夜，我知道，這樣的思索會讓我更靠近寧靜與自由，這是我航行的河流之中必經的轉折。

時間和肉體的空虛總是可以藉由忙碌與填塞得到某種程度的滿足，而心靈的空虛卻始終無法填補。我相信，在我的呼喚聲中，你必定會靠近我。那麼：

且讓黑暗
咬噬生命的斷頸
若有夜雨承接霧起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