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18 15:28:21 | 人氣(912) | 回應(5) | 上一篇 | 下一篇

幾篇小短文,給祖琴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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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見到一些短文翻譯成為母語,一直是我想見到的事,期盼藉由文字書寫的過程,記錄卑南語在當代的狀態,也借此驗證教育部推行的文字符號的適切性,而今國家力量與民間有志之士的共同努力,讓我看到一股希望。

今天上午,見到祖琴姊的留言,原先因為瞌睡蟲作祟,沒有太認真的回應,但是回完留言,我卻陷入思緒而內心彭派。我警覺到自己實在不能太置身事外於卑南文字的成型過程,即使不能立刻投入這樣的行列,我也應該盡可能鼓舞這些已經投入的同胞;即使只是不成熟的想法,或者幾篇沒什麼大內涵的文章。

我找了幾篇可能適合國高中的小文章,那是幾年前跟著初鹿洪志彰校長編鄉土教材時,寫的小短文。

祖琴姊,您看一看,可不可用?不要太勉強的接受喔!

 

地位尊崇的「拉汗」(rahan

 

今天在學校讀到「成吉思汗」,老師說「汗」有「王」的意思,代表地位尊崇的統治者。老師也提到唐太宗被尊稱為「天可汗」,是一個備受尊崇的皇帝,是當時整個大陸各族群的王者之王。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們部落的頭目叫「拉汗」,也有一個「汗」字。

「拉汗」在部落的任何祭典,他一定坐在最主要的位置,他負責所有祭祀工作,特別是家族「嘎入馬岸」(可翻譯成祖靈屋、家廟、宗祠)的祭祀,部落所有的重大工作,也必須詢問他的意見,比如小米入倉祭、收穫節的時間、大獵祭出發的時間與狩獵的方向等等。在所有長老裡面,也只有他經常帶著隨身袋,我們稱為「拉發特」,據說那是他的巫師袋。另外,如果有人打獵回來,也會把獵物內臟取出一些,串起來作為供俸品送給他,我們稱這樣的供俸品為「阿利信」(Halisin),可見他的地位很尊崇。

回到家,我把我的發現告訴我的「阿瑪」(父親),阿瑪笑著說,「拉汗」是卑南語rahan音譯漢字,跟中國歷史書本的「汗」字,並不完全相符,但是地位卻一樣尊崇。因為他們的祖先有遠見,帶領部落族人開基創始,而後漸漸發展到現在的部落規模。阿瑪說,「拉汗」的先祖是最先開創部落的,所以這個稱謂在部落享有一定的地位,重視傳統習俗的卑南族人,都應該尊敬「拉汗」。

阿瑪還告所我,因為「拉汗」的身分是世襲的,為了預防他老了,或者因為本身的條件無法領導處理部落事務,也為了維持強大與有效率的部落,歷史發展的經驗,部落往往會另外推舉一個精明有能力的人擔任領袖的位置,他的名稱叫做「阿雅萬」,是部落另一個具有頭目身分的人。所以卑南族的部落是兩個領袖的體制,「阿雅萬」負責作戰、部隊調動與行政庶務,「拉汗」則專職部落祭祀的工作,所以「拉汗」又稱「祭司」或「部落祭司」。

不過,不管「拉汗」的「汗」,是不是跟「成吉思汗」的「汗」一樣,在我心中,他都是值得尊敬的人,是部落傳統文化最重要的象徵人物。

 

風箏(duwab)線上的兄弟情

 

南風吹拂的下午時分,我那兩個懶惰的弟弟,吵著要買風箏來玩,我算一算口袋的零用錢,只夠買兩捆線,於是我決定用家裡的舊報紙作一個大風箏,順便讓他們學習怎麼製作能飛上天空的風箏。但是,才黏貼完報紙,他們便賴在地上,一個打瞌睡,一個望著窗外發呆,真是夠了。

「我講一個風箏救人的故事給你們聽,好嗎?」為了提振他們的精神,我提議說一個跟風箏有關的故事。

「風箏救人?怎麼可能,人那麼重。」出乎意料的,打瞌睡的弟弟竟然回我的話。

我決定不理會他們的反應,開始講這個傳說故事:

很早以前有一對在知本出生的兄弟,長大後,他們決定到南王部落探是他們的外祖父母。探視的途中,發現了一大片甘蔗園,於是就跑進去偷吃,結果被甘蔗園的主人發現,把他們捉了回去,弟弟機警的在半路逃走了。

原來,甘蔗園是「拉拉愕斯」族所擁有的,他們把抓來的哥哥關進豬舍裡,並派人看守,想要找機會也把弟弟一起抓來。逃走的弟弟,一路跑到南王,進了部落以後,向一位老人討教如何搭救他的哥哥的方法。老人教他製作一個很大的風箏,又編了一條很長的繩子,然後在風箏的下端繫上一串鈴鐺。接著又教弟弟,趁黑夜進入哥哥被關的地方,提醒放風箏的時候,讓他捉住尾巴。

第二天,風箏便被施放在的部落上空忽高忽低的飛著,鈴鐺也不斷發出聲響,吸引「拉拉愕斯」族人爭相來抓取這個鈴鐺,但是風箏高高低低的飛著,他們怎麼也捉不到。這個時候哥哥就大聲的說:

「你們放我出去吧,讓我來抓,我一定抓得到。」

「拉拉愕斯」族人半信半疑的放了他出來,哥哥又說給他一把椅子一把刀,讓他跳上椅子把風箏割下來,「拉拉愕斯」族人也聽從了。哥哥便跳上椅子抓著風箏,弟弟立刻將風箏拉高,哥哥飛上天空之後,大聲的對地面上的「拉拉愕斯」族說:「我把刀子還給你們,你們接刀子吧!」說著把刀子往地面上拋去,落下來的刀子正好插在一名孕婦的肚子上。

弟弟為了搭救哥哥牽引風箏的強大拉力,他站的地方還遺留著深深的足印呢。

「你們幹麻?」說完故事,卻發覺兩個懶弟弟竟然看瞪著我看。

「風箏真的可以救人嗎?」他們問。

「我們做完可以試看看啊!」我說。

兩個弟弟興趣來了,沒幾下,風箏便做完了。

至於風箏可不可以救人?我不知道,但是,午後跟弟弟們一起做風箏、放風箏,感覺還真不錯。

 

我那精通「搭拉芼」(daramaw)的姆姆

 

星期六一大清早家裡來了很多人,每個人都穿著傳統服飾,帶了花環,揹著「拉法特」(巫師袋),他們都是部落的女巫。伊娜(母親)說,正確的說法應該叫「那.麥拉法特」意思是擁有巫師袋的人,也叫做「那.得嗎拉芼」,意思是執行「搭拉芼」(巫術)的人。今天她們來,是因為一年一度祭巫師袋的日子,她們要相互的協助,輪流到彼此的家,祭祀各自的「拉頓」(小神龕),同時祭祀自己「搭拉芼」的神靈系統。

我的姆姆(祖母),起了大早,做了一些點心、食物,也準備了一些酒,和檳榔,吃過早餐後,也穿起了了她黑底的傳統衣飾,一起招呼來家裡的客人。因為姆姆是部落「那.得嗎拉芼」的「阿甫古樂」(資深女巫),所以今天的行程就由我們家開始,再到其他家。

「我可以跟你們去嗎?」我問姆姆,因為我很喜歡看他們「得嗎拉芼」(作巫術),尤其聽他們唸祝禱辭和咒語。

「可以啊,不過,巴奈,你不可以打噴嚏喔,『菲魯哇』(神靈)會跑掉喔。」

「阿亦(是的),我知道了。」

於是,我揹起我的數位相機,跟著去了,那一天,總共去了十二家,我們一家一家的作,最後回到我們家,一起吃飯喝酒,十分開心。

姆姆今年七十六歲,她經常的幫人家「搭拉芼」,不管收驚安魂、新居安宅、驅邪除祟、考試開智、懷孕安胎、愛情姻緣,她都能幫人家作。姆姆說,每個部落的「搭拉芼」名稱跟做法不完全一樣,比如知本部落不叫「搭拉芼」而是「卜靈奧」;祭巫師袋的活動,在南王是神的生日,叫做vasakalan有人翻譯叫「慶巫會」或「團慶」,但不管怎麼稱呼,都證明卑南族是非常盛行「搭拉芼」文化的民族。

「我可以當『那.麥拉法特』嗎?」我問姆姆。

「不知道呢,要當一個『那.得嗎拉芼』,不是隨便可以當的,要經過『菲魯哇』的指示才知道。妳好好的看,好好的學,說不定哪一天妳嫁了人,當媽媽了,『菲魯哇』要妳便成一個『那.得嗎拉芼』,也說不定啊!」姆姆回答我,表情堆著笑容,好慈祥啊。

我好想當一個「那.得嗎拉芼」,變成一個真正的女巫,這樣我就可以「搭拉芼」,幫助很多人,目前雖然沒資格,但是如果我可以用心紀錄,保存紀錄,說不定可以幫助有資格成為「那.得嗎拉芼」的人,很快學習,進入狀況。可是,我的卑南語太差勁了,我想,應該先好好把卑南語學好,再跟我那精通「搭拉芼」的姆姆好好的學習「搭拉芼」才對。

 

 

   

〈男人的長刀:打繞(daraw

 

「好特別的番刀啊,是你的嗎?」

「是啊,今年元旦我參加部落成年祭的時候,我的教父給我配的。」

今年我升上了國中,在學校交了不少朋友,小強是其中的一個。週日,我邀了他到家裡玩,一起做功課,他看見我家客廳牆上掛著的長配刀,感到好奇。

「喔,這可不能稱為『番刀』啊,來來來,小夥子,你們都坐過來聽我說吧。」阿瑪(父親)聽見我們的對話,把我們都叫了去。

「番刀是外人鄙視的說法,意思是一群未開化的野蠻人使用的刀。可是我們卑南族強盛了好幾百年,社會制度都上軌道,可不是野蠻人哪。長刀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叫『打繞』。」阿瑪很慈祥的說。

「對不起,伯父,我不是有意這麼說的。」小強很不好意思的說。

「這不是你的錯,因為大家以訛傳訛、習以為常,都叫番刀了。其實『打繞』不只是長配刀的意義。在卑南人的文化裡,一個成年男人必須接受成年祭以後才可以練習用長刀,刀變成了男人保護部落,或工作養家的重要工具。換句話說,有了『打繞』的男人才是部落可以依靠的力量。」

「那麼,男人什麼時後接受成年祭呢?伯父。」小強似乎比我更有興趣。

「每個部落不一樣,在南王,大概在十五、六歲左右,他們稱為『米哈不丹』階級,在大巴六九(泰安)或者其他部落,在十三歲接受『布發力甚』(成年祭)變成「發力甚」階級,才真正開始練習使用長刀,之前的「達古達古範」見習階段,配刀只是裝飾。一直要到『萬沙浪』階級熟練的階段,才有資格真正的配刀。」

「我懂了,原來番刀有這麼深的意思啊。」小強點點頭說。

「不是『番刀』,是『打繞』!」我立刻糾正他。

「啊,對不起,我錯了,是『打繞』!」小強趕忙陪不是,我們都笑了。

望著牆上的「打繞」,我期勉自己要好好鍛鍊體力,熟練使用「打繞」,等到我變成了「萬沙浪」,我才有資格成為一個可以保護家人,養活家人,部落可以倚靠的男人。

 

    

〈「基度萬沙」的挑戰:息戎(sizung

 

才用過早餐,「巴拉冠」已經擠滿了人,「萬沙浪」交代我們這些「發力甚」階級的,一定要維持好秩序,不要讓廣場週邊的人進到場內,因為今天有三個學長們進階「基度萬沙」(青少年的成年祭)。

廣場上已經擺了三堆親友贈送、祝福的戰利品(飲料、食物、酒類或其他生活用品),廣場中央也放了三個重達三公斤的木製盾牌,今天的晉級,就是要這些準備晉級「萬沙浪」的學長們,操盾牌來回半個籃球場,才算及格才能進階。

那些盾牌的卑南語是「息戎」,材質主要是以適合的樹幹橫切鋸成一段,再切剖成幾塊製作而成,面板是厚約兩公分的弧形木板,背後有一個橫向的握把,背後捶掛著兩個金屬筒製成的柱形鈴鐺,「息戎」的正面浮雕刻有圖紋,依製作者的喜好雕刻而成。

聽老人家說,目前卑南族的「息戎」,以大巴六九部落(泰安)與母利母利克部落(初鹿)較負有盛名,但兩者在操作上有許多的不同。但不管有多少的不同,我想,「息戎」作為部落男子勇猛的象徵,作為「基度萬沙」晉級的挑戰項目,不論在過去或現在,應該都扮演著相同重要的角色。

過了一會兒,司儀宣佈準備開始,我們幾個「發力甚」趕緊上前趕開闖進會場的人。在大家呼喊叫喚下,三個即將成為萬沙浪的學長,一個接著一個來。只見他們,大跨步的蹲跳,氣勢剛猛威迫,進退之間充分呈現「息戎」在戰鬥邊緣的張力;那動靜的力與美,揉合著奔放與內斂,深深博得在場觀眾的喝采。

我情不自禁的在場邊也跳了起來,一邊幻想著我接受測驗晉級的景象,一定也要有如此精湛的呈現,並立誓從今天開始要好好鍛鍊身體。兩年後,在進階場上,在表演場上,我要像個「杜麥」(熊),像個「里古烙」(雲豹)那樣的威猛鎮嚇。

 

〈女孩的成年象徵:巴日幹(bazgan

 

你問我今年幾多歲

我害羞,不敢答話

指指身旁的「巴日幹」(女用揹簍)

少年郎!

還需要我多說嗎?

 

牆上掛著姆姆(祖母)的

牆腳擱著伊娜(媽媽)的

身旁還有伊伐(姊姊)的

少年郎!

她們可是隻手撐起半邊天呢

 

你問我心上可有人

哎呀呀,怎回話?

「巴日幹」裡,地瓜甜、玉米香

少年郎!

可不比你「阿地」(男用揹簍)裡的少呢!

 

牆上掛著姆姆(祖父)的

牆腳擱著阿瑪(爸爸)的

身旁還有伊伐(哥哥)的

少年郎!

他們的「阿地」可養活了一家人!

 

你說「阿地」扛得動山豬

你說「巴日幹」裝得下小米

你說「阿地」、「巴日幹」最速配

哎呀呀,少年郎!

你可是要阿姊討你過門?

 

台長: 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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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
哇 很好呢這幾篇
我若哪天發了 蓋了自己的卑南國校兼董事校長
這個一定列入教材必修
2009-09-19 11:29:58
版主回應
校長好
記得要買很多我的書當課外選讀書籍哈...
港卸你
2009-09-21 12:15:53
祖琴
太..太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我居然強迫一位即將陷入爆肝狀態的大忙人..突然感到愧疚萬分、肩上擔子加重,謝謝你!巴代,我一定會用功,即使2010的聯合年祭即將開始忙碌,我仍要學你不屈不饒的精神,才不辜負卑南族的祖先啊! 立正 敬禮
2009-09-19 23:57:30
版主回應
稍息:
2010年聯合年祭,開始有很多期待
屆時我會努力拍幾百上千張照片,留給你當資料用
記得要發一張「允許自由進出」的「攝影證」給我哈
2006我們兄弟部落給我一張「攝影證」,
卻規定我留在觀眾席拍照,沒有證件的卻滿天飛
結果我只拍了三十張,也不知道該拿給誰

祖琴姊,因為你的精神
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
即使因為坐太久,終於變成siyak
我還是要努力寫故事啦
謝謝鼓勵
2009-09-21 12:23:47
映嫻
很棒的示範教材 可用在workshop
喜歡姆姆里生動的對話

再不增加肝負荷下, 以後再來幾篇, 可好?
2009-09-21 11:50:52
版主回應
嗯!我也這麼認為呢
謝謝鼓勵啦
2009-09-21 12:24:55
Katratripulr
amanan kararupay ku i.....padai sayhu ku kanta ngai maw izu na kasa ku muy irayan lra pakalru harem ui rarengaykulra kanta ngai mu nu pamelri ku panadamaw ku mu~
2009-09-24 01:43:32
版主回應
yiva a:

那麼客氣的你,
2009-09-26 12:16:55
祖琴
感謝啦!我複製成功了。樓上Katratripulr 的vavayan,kadika kani a....ㄛˇ昏一點給妳啦!別再打擾Patay了,lraman ta kantu vangavangan。
2009-09-24 09:23:14
版主回應
阿姐:別客氣啦,自己偷懶,害妳要一個字一個字的抄
2009-09-26 12: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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