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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5-08 15:42:55 | 人氣(332)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檸檬札記】冰封一切有關愛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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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是會當著愛人的面,有懷念之情,要是我們略略知道我們所愛的人以後可能不在;或者是我們所愛的人之死,已經隱隱然潛伏。」——米蘭昆德拉《身分》


2002.01.25 Friday 11:50 pm

窗外,大雪紛飛。我捲起家裡前端的百葉窗,望著窗外不斷落下的雪花……

半小時前,安德魯邊開車邊對我說,溫哥華好幾年沒下這麼大的雪了。

「妳第一年在這裡過冬吧!我來溫哥華這麼多年,只有一次碰到白色聖誕,那天晚上,也是下了班之後一個人開車,收音機傳來聖誕佳音,窗外飄著雪,印象特別深刻。」他說。

他指了一下擋風玻璃繼續說:「看到沒有?雪花真的是六角形的結晶喲!很漂亮吧?」

「哦?真的?」我把鼻尖湊近玻璃仔細看了一下,雖然無法分辨,只覺得純白透明的雪花真的很美,而剛剛沾在身上的雪花融成小小的水珠,在微弱的街燈照射下,發出瑰麗的光澤。

收音機傳來了慵懶的爵士,和輕柔紛飛的雪花恰好合拍。多麼美好的夜晚,我搭上了安德魯的便車回家,與他分享了一段大約15分鐘的愉快旅程。

幾年之後,我不知道自己會身在何方,而我會記得今天晚上這15分鐘的短暫旅程嗎?目前我沒有答案。


2002.01.27 Sunday 11:04pm

窗外,大雪紛飛,比前兩天飄雪還要狂亂。我搭上公車,眼前所見皆是慘白一片,積雪已達20公分高。

我想起那年三月天的合歡山。他開著車,一路蜿蜒在中橫公路上,到了大禹嶺後,不料下起大雨,雨勢狂暴,被沖刷著的山崖岩壁,隨時有崩塌的危險,但我們只聽著音樂《Deep Blue》,兩個人沒有說話。翻山越嶺後逼近合歡山頂,雨勢乍歇,濃霧環繞,四周籠罩著淡淡的哀愁。

「可惜,天氣不好。不然妳可以從這兒很清楚地看到遠山。」他把車停下來之後對我說。

「碰上大雨也是難得。」腦海裡突然湧現米蘭昆德拉書中片段。

我望著他說話的時候,竟已經開始捨不得那一場大雨中我們都沒有說話的時刻,我擔心我已經失去了那一刻,心裡已經泣不成聲,卻沒有讓他知道我的恐慌……

窗外,依舊大雪紛飛,下了公車,一個人踩在輕柔雪白的大地,回家的路上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哀愁。

幾年之後,我到底會在哪裡?我會記得在今晚無人的街道上,一個人獨自回憶起兩個人的那一場合歡山大雨嗎?不管以後我和他相隔兩地有天涯海角之遙,我還會記得他跟我說:「可惜,天氣不好。」那時的神情嗎?


2002.01.28 Monday 5:50pm Full Wolf Moon

雪停了,在漂泊不定的雲朵中,卻望見一輪散發奇異光芒的滿月。今年第一個滿月的名字叫狼月,下午5點50分是狼月正圓的時候。

昨晚接近凌晨時,與我在幾秒鐘前有短暫交談的W,在車站前的積雪上跳舞,他眨著綠色的大眼睛,抖動著因為戴上紅色毛線帽而圓滾滾的腦杓,一個大男生居然靈活得不得了,他在雪上滑冰,我忍不住大笑失聲,然後吞下了隨後想哭的念頭。

我不只一次想徹底忘掉所承載的關於愛情的記憶,他的笑也好、淚也好,他說過要把握當下的承諾也好、並不是不愛我的解釋也好,全部、所有、一切……美好或痛苦,統統消失吧,我不相信魔法,世界上根本沒有未來,現在這一秒在下一秒來臨前很快就變成了往事……

就在我正想盡辦法用一切可能的外力去毀壞關於普魯士藍在我生命中留下的記憶時,發現傑瑞米留給我這段話:

「愛情的記憶是非常不可靠、不穩定,甚至是危險的,它包含了人們自我安慰的謊言以及各式各樣被『扭曲』的真相。所謂的扭曲指的是,即使是照片、錄音帶、官方文件,它們都會扭曲我們對於愛情的記憶。」

是的,我曾經不斷地想證明自己對於普魯士藍的愛,並尋找他離開的原因,而這些關於愛情的記憶,似乎每一刻都在風化當中,雪花、大雨、滿月……最後只剩下些浮光掠影,是這些小片段構成了我們生命的全部嗎?

2002年1月28日報載溫哥華於27日遭逢幾年來罕見的大雪,每小時累積雪量為3到6公分,這是我記憶中的大雪紛飛被記錄的方式。今年第一個滿月叫狼月,在1月28日下午5點50分到達正圓,雖然你我可能不曾注意,但農曆歷史上記錄了這一刻。

戴上紅色毛線帽、眨著湖水綠大眼睛的W,在惹得我大笑之後,繼續在雪上滑冰並向滿月作勢變成狼人的模樣。在我了卻隨後想哭的念頭之後,我想我還是不能確定幾年之後是否記得今年打算狠狠忘掉過往記憶的狼月。

不要再告訴我,有時候,我們愛著的,不是現實裏的那個人,而是回憶裡的他。當我決定把一切關於愛情的記憶用雪冰封起來時,也請不要再當著我的面有懷念之情。

再見,15分鐘的安德魯和爵士樂、跳舞的W、溫哥華大雪,以及最難割捨的普魯士藍。

我愛你,再見。


攝影∕普莉西拉

台長: 普莉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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