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闇黑之中,一切仿若已沉寂下來。
夜漸深,一個人平躺在單人床上,靜聽時光從指縫間滴落的聲音。雨季撤離之後,綿密的夜雨不再飄落,再也聽不見窗外恍如絮語的雨聲。沒有雨聲的黑夜,極度漫長,獨自守候一個人的清醒,仿佛緩步於黑暗的甬道裡,沒有亮光,沒有盡頭。
持續輾轉反側,閉上雙眼深呼吸,卻培養不了一絲入眠的情緒。疲憊的身軀擱淺於失眠的海岸上,耳際只有失眠的浪潮聲反覆湧入。久違的失眠惡習,於暗夜裡悄然降落。來不及喝一杯溫熱的鮮奶,來不及吞下兩顆安眠藥,無法入眠的焦慮已佔據空洞的心坎,吞噬昨夜僅存的睡意。
失眠的那年夏天,夜晚十點,穿上運動鞋的自己總會出現在偌大的操場上。熱身後就開始繞著跑道慢跑。起跑後就無法停下腳步來,必須跑完十圈400公尺的跑道,才能汗流浹背的停止奔跑。每天夜裡十點都會準時出現於人影稀落的操場上。每晚跑4000公尺,只為了達到讓自己疲憊不堪的身軀得以安穩墜入夢境的目的。終究,每晚的4000公尺,卻沒有助眠的療效,持續沉淪於失眠的漩渦之中,無法抗衡漫掩而來的清醒。
跑步能蒸發體內多餘的水份,這樣就不會流淚了。
《重慶森林》裡的阿武為了不讓自己為凋萎的愛情淚流滿面,只好不斷在操場上奔跑直至破曉時分。那年夏天,失去流淚的能力,淚腺的乾涸印證了阿武所說的那句話。一個人迴旋於昏暗的跑道上,倏忽翻湧的哀傷卻刺激不了淚腺,擠不出一滴眼淚.真正的悲傷,是流不出一滴眼淚的。多年後才得到至深的體悟。
也許,輾轉難眠的凌晨,該重溫那段寫詩至天明的失眠時光。
當五位室友相繼入眠後,狹窄的宿舍寢室裡只剩下獨自清醒的自己。冷寂的氛圍詩意蔓延。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之際,室友的囈語此起彼落,那是詩群誕生的背景音樂,宛如詩句是囈語的解碼。寫了一首又一首的詩後,凌晨五點的台北曙光從窗外流淌進來,刺痛一夜未闔的眼眸,關上電腦就爬上床睡兩小時。七點起床,叫醒沉睡的室友,然後吃早餐往文學院走去。
失眠的季節重臨,沒有4000公尺的奔跑,沒有鍵盤上流動的詩意,只有深沉的疲憊侵蝕落拓的靈魂。往昔沉澱的哀傷隨著紊亂的思緒不斷浮昇,模糊的記憶片段愈加清晰…… 以為己遺忘的,竟死灰復燃,原來是不曾忘卻。
可以陪我清醒一段時光嗎?
一個人晃蕩於黑暗的失眠隧道裡,凌晨三點的夜空沒有星光。
半夢半醒之間,天就亮了。
20061215
23:25
Background music : Mazzy Star “Among my swan”
Photo : 倚靠在你的肩上,傾聽你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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