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莎修女已經去世多年,但是至今每年還有無數的旅者專程到加爾各答的垂死之家,為這些無家可歸、感染疾病的人,提供一份關懷。在我要出發到印度之前,我就輾轉聽到這個組織的事情,也曾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到了垂死之家之後,寫出當志工照顧病患的心情,對完全沒有照顧過或接觸過相同條件的病患的人來說,其實這並不是非常容易的一個經驗,但許多人離開垂死之家之後,都會帶著或多或少的收穫,但同時也會發現自己的不足與極限。
印度是個貧富差距很大的國家,印度的窮苦人家,真的是超出生活在台灣這塊島上的任何一個人的想像之外,這些事情真的沒到過印度,你沒有親眼看到,你根本就不會想到有人居然能在這樣的生活狀況下過活的。
不過,就算是收容所、孤兒院,其實也是分等級的。因為垂死之家真的太有名了,每年有許多義工來到那幫忙,但在印度其實還有著很多角落,藏著比垂死之家裡面住的患者,還要窮困,還要難以活下去的人,只是一般人很難找到他們,因為他們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最難以到達的角落。
當然,我在沒到過印度之前是不會知道這點的,而在我沒遇到這位奇特的朋友,我也不會知道印度的孤兒院、收容所也是有分等級的。這位朋友很特別,她不是歐洲人,也不是日本人,更不是印度人,她是我在印度難得碰到的一位台灣人。
在我旅遊了這麼多地方,寫了這麼多旅者的故事之後,我很高興能寫到一位關於台灣人的故事,而她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特別,特別到有人為她取了個綽號:Mother Teresa (泰瑞莎修女)。那我就姑且稱她為「Mother Teresa」吧!因為她也真的非常符合這個稱號。
「Mother Teresa」活在這世界上的最大目的,則是為了要帶給其他人快樂與幫助,而她也真的是每天都快樂的活著。這句話說來簡單,但事實上做起來真的非常難,當你生活中遇到一些鳥事,你不免會哀怨、會生氣,但這些心情都不會發生在「Mother Teresa」身上,因為她一點都不執著,完全能看得開,所以她真的沒有什麼煩惱的活著。
我在瑜珈聖地Rishikesh遇到她,因為那兒真的是很小,大家每天幾乎都會去同一個地方上瑜珈,於是我就慢慢開始跟她熟起來。有一天「Mother Teresa」跟我說,她的錢包在逛市場時不見了,裡面有幾百塊盧比,要我跟她找時間在去換些錢。我很擔心的問她:「還好吧?沒有什麼其他重要的東西掉了吧?會不會覺得很可惜啊?」她發出燦爛的笑容跟我說:「我其實很高興耶,因為別人撿到了那個錢包,發現有幾百塊盧比,或許他一整天都會很開心啊!這樣就好了…」我愣住了,因為真的沒有遇過任何一個人掉了錢包之後,還能這樣豁達的。但這就是「Mother Teresa」。
後來我越跟她聊,才發現她真的是為很特別的女孩子,一個人隻身來印度旅行半年,一點也不懼怕,早已習慣用手來吃飯,遇到想要凹觀光客錢的印度人,也總是嘻皮笑臉的跟他們吐槽回去,我真的沒看過「Mother Teresa」生氣的樣子。
而「Mother Teresa」更讓我刮目相看的,則是她這次的旅行,其實不只是旅行,她還每到一個城鎮,都想辦法去當地孤兒院看看,跟小朋友說說話聊聊天,幫幫他們。我指的當地孤兒院,可不是天主教機構的孤兒院喔,而是非常非常LOCAL的孤兒院,政府不管、教會不管的那種孤兒院。
她跟我解釋說為何要特別挑選這種孤兒院去參觀,因為天主教機構的孤兒院,在其中的小孩子都會有基本良好的照顧,雖然他們也需要幫助,但是真的沒有當地的孤兒院來得窮困可憐。她曾經去過一個當地的孤兒院,在一個破落的房子裡有著十幾個小孩住在那,年齡3到10歲不等,她一到那才發現整個孤兒院沒大人,只有大小孩照顧小小孩,小小孩照顧小小小孩的情況,而孤兒院不是沒大人,而是大人們都去賺錢了,這些大人也都是從該孤兒院長大成人的,他們必須每天做兩份工來養這些無家可歸的小孩。
孩子們窮到身上只有一套衣服,只要這套衣服正在洗晾,他們就只能光屁股坐在屋簷下等衣服乾,他們也沒有鉛筆沒有橡皮擦,一切都是極簡的狀態,但孩子們還是以燦爛的笑容來迎接「Mother Teresa」,當然「Mother Teresa」看到他們這樣的生活情形,不僅把身上的錢都給他們了,還陪著孩子們玩了很久。
「Mother Teresa」的人生,說她是以服務世界為目的,這真的一點都不誇張。工作賺錢只為了一些基本的生活開銷,但最重要的是回饋社會,她也曾經跟了很多救災組織到世界各地去救災,當時南亞海嘯她也去了印尼受災最嚴重的省分,嚴重的情形讓救援組織的義工每個人在回去後都持續難受了好一陣子。她也曾經跟著救援組織來到印度一個貧窮的沙漠村莊,在那邊沒有適合的飲水,氣溫又高達攝氏45度以上, 她說當救災組織到達當地,每個人幾乎都被這炎熱的氣候弄得沒力氣出門,只能在白天時待在居民的土窯屋裡躲避高溫,當然也只能一直喝水一直喝水,(喝他們帶去的礦泉水),而當地居民喝的是地下井水,井水居然是鹹的。救災組織想要提供礦泉水給居民,但居民們謝謝救災組織的好意,因為他們比較習慣喝這井水,反而覺得礦泉水很怪。
當然「Mother Teresa」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每次跟她聊天都好像聽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而經由她的人生經驗,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貧窮、這麼困苦的地方,當我旅行在印度看到的乞丐,或許他們的情形比其他更窮困的人好上10倍,但住在台灣的我們,卻比他們好上一千一萬倍。不過,讓我很驚訝的發現,雖然很多印度人很貧窮,但是他們是最能夠享受到「滿足」的快樂,因為當他餓了的時候,他能有塊不到台幣2元的麵餅可以吃,他就真的很高興很高興,當他渴了的時候,能夠有水龍頭的水可以喝,他也會非常感謝上天。而我們,到底在一生中浪費的多少食物,多少可用物資,但一直還不滿足呢?
我從這些事情身上,開始看到我自己,有著這麼多不滿足,這麼多物質慾望,這麼多要求。人當然有權力要求更好的生活,但是人也必須要學習珍惜所有他能得到的幸福。「學習著看到你所擁有的,而不是你所缺乏的。」有位朋友前陣子跟我說了這句話,讓我非常非常感動,其實藉由這個觀念,許多執著真的能夠這樣輕易的放下了,活著真的是件很快樂很快樂的事情。
至於加爾各達的垂死之家,我倒是希望去的人能夠有種觀念,正確的態度是慈悲,而不是施捨與自我救贖。許多人會想要到了垂死之家希望自己能夠有些心靈轉變,但這只會讓垂死之家變成另類觀光旅遊景點。要記得,這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有很多很多,不只活在加爾各達的垂死之家,不只活在印度,不只活在非洲,而當你為了他人的幸福而付出時,這份屬於你的快樂才會真正到來。
註1:女工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與色彩。
註2:這個故事還沒完,請大家再忍受我碎碎念吧…
註3:台灣建的印度垂死之家志工網址,想要參加的人可到這邊查詢中文資訊。其實不止加爾各達有,瓦拉那西也有垂死之家,只是沒有太多人知道。
http://www.motherhouse.org/index.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