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10 13:50:42| 人氣9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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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商君書》劄記(三):〈去強〉、〈弱民〉、〈說民〉、〈徠民〉、〈外內〉

根據鄭良樹先生的分期,第三期的篇章有〈去強〉、〈弱民〉、〈說民〉、〈外內〉、〈徠民〉等文,這其中〈弱民〉與〈說民〉有諸多文句與〈去強〉重複,很顯然是〈去強〉篇的進一步解釋。〈外內〉則是〈徠民〉篇的更進一步的闡述。這一個時期特別可以感受到思想內涵有諸多衝突矛盾之處,已經不像是前面讀來比較明確與統一。

〈去強〉篇開頭有一句「主貴多變,國貴少變」。在前面兩次的劄記有提到,《商君書》的思想似乎比較反對人民多變,因為多變往往連結到巧智多詐。而這裡卻說「主貴多變,國貴少變」,於是特別引起我的興趣。「主貴多變」的意思是在於人主的權謀必須富於變化,這在法家思想中似乎不難理解。一則順勢察今確實是權變之要,而人主深藏不露,也是為了避免喜怒形於色而在人臣前暴露弱點,故而謀於多變亦可增加被摸透的難度。但此處的「主」與「國」相對,便讓我起了好奇,似乎此處人主視國唯一相對舉的對象,人主與國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合而為一,反而是對比而出的?但是在〈弱民〉篇相對應的段落說:「法有【常】,民安其次;主變,事能得齊(濟)。國守安,主操權,利。故主貴多變,國貴少變。」顯然這裡的「國」指的是「國家政令」而不是指「國家」或「國民」。

「農、商、官三者,國之常官也。三官者生蝨官者六:曰歲,曰食,曰美,曰好,曰志,曰行,六者有樸必削。」此處所言,不禁使我聯想到《老子》:「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他們都似乎觀察到欲望的某些逸墮情志的面向。

國作壹一歲,十歲強;作壹十歲,百歲強;作壹百歲,千歲強,千歲強者王。威以一取十,以聲取實,故能為威者王。」之中「以聲取實」也很值得玩味,「聲」為「聲勢」,「聲勢」算不算是一種外飾呢?依照法家強調循名責實的態度,對於「飾」之看法似乎存在很多的否定,例如:「農民不饑,行不,則公作必疾,而私作不荒,則農事必勝。」(〈墾令〉)、「說者成伍,煩言辭,而無實用。」(〈農戰〉)都是否定的意思,獨獨在〈立本〉有「兵生於治而異,俗生於法而萬轉,過勢本於心而於備勢。三者有論,故強可立也。」此處的「飾」,通假為「飭」,作為「增強」解。但或許,從「以聲取實」的觀念的可以推演,「飾」如字解,作為外飾之意,或許亦可通?大約強調的是,即使是外飾仍然可以成為實力的一部分。

〈弱民〉篇有一句「今離婁見秋毫之末,不能以明目易人;烏獲舉千鈞之重,不能以多力易人;聖人之存體性也,不能以相易也。」深深覺得讀古人之書,要仔細爬梳其論述,不要被輕易給矇騙了。「離婁之明」乃先天特質,「烏獲之力」為先天(或許再加上後天訓練),但「聖人之存體性」則是天生善性之外,更多地強調的是後天教養。既是後天努力可能,要說不能以相易,實在言過其實。這也足見法家思想實在不太相信人性,在〈說民〉言:「用善則民親其親,任姦則民親其制」同樣可見對人性的不信任,將人民都預設為姦民了。

《商君書》強調嚴刑峻法,主張「故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生,則重者無從至矣。此謂『治之於其治』也。」(〈說民〉)以刑指刑的觀念,在《韓非‧外儲說上》亦曾提及:「殷之法,棄灰于公道者斷其手,子貢曰:『棄灰之罪輕,斷手之罰重,古人何太毅也?』曰:『無棄灰所易也,斷手所惡也,行所易不關所惡,古人以為易,故行之。』」這都忽略了人性的複雜面,而沒有對於不同的罪行做出適當的量刑。從這個面向來看,法家思想對於人性的估量,也過於天真了。尤其在〈說民〉:「國治:斷家王,斷官強,斷君弱。重輕刑去,常官則治。省刑要保,賞不可倍也。有姦必告之,則民斷於心。」強調出現姦協之事必須告發,這樣人民心裡就能判斷是非。這裡完全忽視判斷是非之難,此外又不要人民學詩書、有知識,又認為人民能夠判斷是非進行告發,顯然把人想得太過於「機械化」了。

「刑生力,力生強,強生威,威生德。」顯示出,威權體制之中仍然可以展現出某種「德」,但是它的順位排在極後面。若連結到〈徠民〉理解,所謂的「德惠」,終究是某些實質的「利益」。因為以招募三晉之民為事,必須提出有利於民的條件,這顯然就與〈去強〉篇「重罰輕賞」的思想牴觸了。合理的解釋是時代已經不同了,在〈徠民〉虛設的辯論中,反對方的意見「三晉之所以弱者,其民務樂而復爵輕也。秦之所以強者,其民務苦而復爵重也。今多爵而久復,是釋秦之所以強,而為三晉之所以弱也。」讀來比較像是商鞅時期的思考,然而此刻已經是「三晉不勝秦四世矣」,秦國的實力大勝,唯獨人民歸附不多,於是〈徠民〉、〈外內〉便是將人民分為秦國舊民與外來移民,分別給予不同的制度賞法,舊民負責征戰而移民負責農墾,希望藉友福利制度來吸引三晉之民歸附。

台長: 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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