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6 14:05:29| 人氣103|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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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商君書》劄記(二):〈算地〉、〈農戰〉、〈修權〉

 

〈農戰〉即《史記‧商鞅列傳》贊中所提到的〈耕戰〉。開頭所言:「今民求官爵,不以農戰,而以巧言虛道,此謂勞民。」過去論及法家思想的時候,常常提及法家強調「循名責實」,我也只是理解「信賞必罰」之類的概念,如〈修權〉所言:「故賞厚而利,刑重而必,不失疏遠,不私親近。」但此番閱讀《商君書》特別可以感受到對於「實」的著重,相對而言「虛」就是一個非常不好的概念。用以指稱詩書之學、技藝之士、游談言說、巧言偽議等,我們可以看到有好幾個「不實」的形容詞:煩(繁)、飾、游、高、偽、虛。

〈農戰〉的觀念,就是將農民與軍武結合為一的治國思想。承平之時務農,國危之際力戰。要能夠有效做到民不畏戰,必須設計一種制度是讓人民的精力集中。所以〈農戰〉篇不斷出現的一個詞就是「壹」、「摶」:「凡治國者,患民之散而不可搏也,是以聖人作壹,摶之也。」要做到能夠團結民力,且讓民眾眾志成城,則必須斬斷其他有利可圖的管道,甚至避免讓人民在務農之外,別有心思地交遊。《商君書》屢屢提到人民無外交營結,這一點使我聯想到《老子》「小國寡民」章,所謂「民至老死不相往來」。我覺得道家與法家固然在哲學思想上有很大的差異,但是也有很多貌似之處。他們都利用了否定的方式,切斷了人群之間的交際,而且他們都看到了人們如果有過多的往來交際,必然會滋長某些原本止息或不存在的慾望。不過道家恐怕是放在少私寡欲的立場上這麼做,而法家則是以有效統治的目的才阻絕人民過度往來。

人民往來頻繁,最怕的還是彼此交議世事,所以「國好言談者削」。至於「詩、書、禮、樂、善、修、仁、廉、辯、慧,國有十者,上無使守戰」,就思想上來說,直接否定了儒家那一套修身治世的模式,認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是不利於國家備戰。說到底,這些都是為了讓國家能夠在短時間內國富民強,追求的是非常明確的效益,因此詩書之學,「猶無益於治也」。

此篇的收尾處,提及「王者得治民之至要,故不待賞賜而民親上,不待爵祿而民從事,不待刑罰而民致死。國危主憂,說者成伍,無益於安危也。」言下之意,此篇強調之壹民之心、摶民之力,爵祿賞罰,似乎是因為意識到身處亂世?如同〈算地〉:「今世巧而民淫」、〈修權〉:「今亂世之君臣」,也似乎並不否定過去仙王聖賢治世之德,如〈算地〉:「神農教耕而王天下,師其知也;湯武致強而征諸侯,服其力也。」不過也正因為〈農戰〉有「國危主憂」之句,學者認為不符合秦孝公時國富力強的歷史事實,因此認定〈農戰〉應該是商鞅死後,戰國時人推衍其主張而成的作品。

〈算地〉內容上與〈農戰〉有許多相通之處,《新譯商君書》此篇「題解」又稱有「申不害」的思想(這又讓我好奇申不害的思想與著作,待來日再讀)。〈算地〉有一句「易力則輕死而樂用」,「樂用」與「易使」正是一體兩面的事情。「樂用」是從人民治於人角度而言,「易使」是從君上治人的角度而言。若要仔細探究,總覺得在這樣的治理圖景中,人民是「被使用」以用來維繫國家政權的,偏偏在〈修權〉篇提到:「權者,君之所獨制也。」看起來人民似乎只是一個備戰的工具,最後的目的與價值是歸結於維護君上的權力。

在讀〈算地〉時,也生出一個感想:難怪道家思想與法家思想在漢初會有所結合,而成為黃老思想。從文章中屢屢看到的「樸」字,很容易在形式上聯想到老莊思想。

「今夫盜賊上犯君上之所禁,下失臣子之禮,故名辱而身危,猶不止者,利也。其上世之士,衣不煖膚,食不滿腸,苦其志意,勞其四肢,傷其五臟,而益裕廣耳,非性之常,而為之者,名也。」雖則此處將人性好惡扣緊於名利,然仔細想想,似乎確實是如此,名利向來是難以勘破的。而最饒富趣味的在於,這段文字極類似《孟子》「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兩相對造,孟子所言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者,在《商君書》看來,不過是為了名聲罷了。倒是聯想起趙千帆導讀尼采《論道德的系譜》的文章〈尚未界定的自由〉有云:「苦難迫使人們賦予它某種意義,這種意義來自人們所想像的某種超越性的目光,某個第三者——諸神或上帝——對苦難的觀看。」所以,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這種正向思考的心靈雞湯,如今看來,要嘛是一種自我安慰,要嘛是為了沽名釣譽。

台長: PEN

PEN
Chen Pen 在台北市立圖書館景美分館。
2017年7月10日 · 台北市 ·
■ 給自己一個說法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似乎我們的教育都不斷告訴我們要吃得苦中苦,才能有所成就。只是命運的蹇舛困厄,真的是「天」的安排嗎?
 「上天的安排自然有其美意」的說法,在十七、八歲的年紀很是打動我。像是一句美麗的密咒,在每一次覺得走不下去的時候、覺得無力的時候、渺小的時候、憤慨埋怨的時候,我們給了自己一線希望——這一切困難必然有凡俗肉身的我們所無法穿透的哲思。
 只是如今都離十七青春又過了一輪,我更加理解面對生活有太多為難與無能為力,我卻沒有因此愈發指望一個「天」來曉諭。趙千帆導讀尼采《論道德的系譜》的文章〈尚未界定的自由〉有云:「苦難迫使人們賦予它某種意義,這種意義來自人們所想像的某種超越性的目光,某個第三者——諸神或上帝——對苦難的觀看。」
 所有的意義都是自己賦予的。所有超越於人自身而來的價值——聽來如此撩動我心——,也就是眾千法門中展示於我們,讓我們願意給自己一個心悅誠服的說法。
 給自己一個說法吧,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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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06 14: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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