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2009年六月號幼獅文藝
〈繼續〉
又到畢業季。
今日大晴,整個花東縱谷暖烘烘的,遍地都是陽光。兩側群山的輪廓在日照下清清楚楚,山勢走向、山間屋舍、叢叢樹冠等等細節都仔仔細細毫不含糊,看上去彷彿比實際距離更近,彷彿比實際的樣子更明朗。從住處騎車往學校的途中,迎著陽光與風景,抬頭望向中央山脈一側的山系,竟覺群山好似突然長高了那樣,顯得格外巨大逼人。是錯覺嗎還是以前不曾察覺。記得那年初到東華就學,幾次與一中文系的友人走在校園裡,也曾聽她這樣驚呼。大概是太習慣了吧,那時她這樣解釋,或許是對我又或許是自己。她頓了頓,刻意不看我低著頭繼續說,只有某些突然新奇陌生的時刻,才得以重新看見這些。
這些與那些。幾年過去,那些與我密切相關的人們都已一屆屆畢業了,剩下我還在這裡。還在這裡。我繼續騎著車,繞進校門,新來的陌生警衛向我比了比手勢表示看到車前的識別證了,我也點點頭回了禮。人都離開了,剩下的難免是禮。我騎著車繼續向前,進入校園。正是上課時間,教室外群樹在風中晃動,空氣中帶有草木的氣息,隱隱約約,遠處的湖水溫溫吞吞在艷陽下翻攪著小小波浪,不知道湖面下是否有著什麼動靜。
有或沒有,大多時候也無人真能知悉著意。上課中,校內的大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甚至此刻空中也沒有飛過的鳥禽,沒有風或撲翅抗衡的聲音,只有山脈還立在不遠處展示更巨大的身形及可能的隱喻。仍有人願意繼續解讀這些平常的隱喻嗎?可是此刻一個人都沒有。我停了車,在烈日下拎著文件漫漫走著,不知道是不是真得去文學院這一趟。其實不去也不會怎樣,那都不急,甚至不是必須。其實不去也可以。我繼續走著但已經不是原來的方向了,繼續想著。總是這樣,離完成只有最後一步的此時,反而最應該要徹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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