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2009年的四月,我和B君到布達佩斯自助旅行。
B君是少數有辦法和我自助旅行的旅伴;我們事後發現最大的關鍵除了我們對旅行的認知很類似:隨性散步,想去哪就去哪,喝咖啡,看人,記錄。最大的重點就是:我們很敢嗆聲。
約莫布達佩斯之行快到尾聲的時候(之前已經在北歐一起旅行了大概一個多禮拜)我跟他說:「我覺得我開始厭倦你了。我需要單獨走走。」
這一句話可能大部分的讀者看到會大吃驚,因為這話也太直接了吧?對方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為什麼要厭倦對方?
是,但是你們難道沒有那種需要獨處的時間嗎?
你說有,但是有必要說到厭倦嗎?
厭倦只是我和B君一個共通的語彙而已;我真正的意思是:「I need some private space and time.」
很幸運地,B君也這麼認為。(編按:用幸運來形容厭倦彼此真的很怪…)
所以那一天傍晚,我興高采烈地跟他說,我要自己出去走走,冒險;晚上如果Host(因為當時住在沙發客家,如果大家還記得我們住過的那一間超屌的布達佩斯市中心舊宅的話)回家你們要去喝酒就去吧,不用等我。
我走出那棟舊建築,天邊還有一點點餘光,我心想總算可以有自己的時間探索這一個城市了,我也就看著地圖,朝布達佩斯美術館的方向,挑了一條大路就直接走了,反正迷路照原路走回來就好啦。
太陽落得很快。
我走在舊城的街道上,原本興奮的心情,突然開始產生一點點焦慮。
是的,有一種,不是很有安全感的感覺。這是我第一次真的去思考:
我真的喜歡這樣嗎?厭倦彼此之後,獨自一人的行動真的有比較令人放心和愉快嗎?
當然很有可能是因為布達佩斯並不是什麼國際大都會,都了晚上並不像倫敦、紐約燈火通明一副根本不會暗的樣子;越黑,越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兒的時候,我就越覺得獨自行不見得是一個好主意。
原來我的獨立是如此有前提性的。
時間回到2009年八月的聖多里尼(Santorini),下了阿希的車子之後。我再度被迫思考這一個問題。
任性的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自省或者是檢討;我天蠍的好強讓我第一直覺反應是我一定要玩得很開心,讓你們知道沒有你們我一樣可以自在玩耍。(我承認這樣真的很幼稚!但是天蠍座的評評理,我這樣想是不是原罪!)
然後我果然為了復仇就忘了博物館這件事情,我有點苦情地拿著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用的地圖,在市區晃著,靠著前一天的記憶,在市集穿梭。看到一間郵局,就心想,我不靠你阿希也可以成功跟不講英文的希臘島民買到郵票然後寄出愛的明信片!(我自己現在回想都覺得很羞愧…)
我之前剛世界移動一段落的時候,有一個很深的感觸;那就是不管你到哪裡,如果你的心態沒有調整好,就算在峨眉山還是會想自殺;如果你心態調整得當,就在在房間裡也可以是一場旅行。
所以此時此刻,我人在全世界最美麗的島嶼之一,但是我並不快樂,心中想的盡是一些沒有營養的鳥事情,計較一些莫名其妙的瑣事,真的是小家子氣到極點。
隨性的希臘人成功插隊,因為他似乎認識店員,我整個人強壓住心中的不滿;覺得這一口氣一定要爭回來,非寄到不可。就硬生生地在郵局裡面耗了半小時。
住在台灣,更準確一點,台北的朋友,可能比較難想像這個世界真的有人是「不趕時間」的。
這口鳥氣在明信片寄出之後,神智才稍稍恢復,對喔,我原本是要逛博物館的;一定要找到!所以我靠著不準的地圖,努力揣測一下繪製地圖的人的心態(這樣很累),終於看到一棟看似民房,可是明明就只有這裡有可能的一棟建築物,顏色和周圍的飯店都是一模一樣,連門口的招牌都很低調,感覺很怕別人知道這裡是博物館的樣子!是的!這裡就是我們Museum of Prehistoric Thira;非常小,就是繞一圈便可以走完的地方(不過也好,我也剩不到太多時間~)在此有一個愛的小提醒:
各位擁有歐洲大學或研究所學生證的朋友們,沒想到在希臘,這張學生證很好用!至少我這趟旅行裡面,雅典帕德嫩神廟+薩落尼基菲力普二世墓地兼博物館+這一間史前文物館,光憑學生證就是免費入場!
但是我認為國際學生證可能行不通,但是歐洲的一定沒問題!請珍惜!好歹也省下不少銀子!另外學生買雅典的捷運票還有希臘國鐵火車票也比較便宜!必帶!
這一間博物館並沒有帶給我實質上心靈的充實,我心中還是一樣空虛;再度驗證了我的新理論:當你心中不平靜,到哪裡都不平靜。
電話響了。
很糗的是我那時正好在博物館大便(喔,對了,他們的廁所沒有蓋子,很糗。)但是儘管我在進行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真的,真的很慌張地接起電話,深怕漏掉了重要的來電。
廢話,想也知道我在等阿希的電話。
結果不是阿希,是別人。然後我很客氣地和該君講完電話之後,繼續大便。邊大的時候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失落:為什麼我們總是要跟自己在乎的人嘔氣,然後跟不相關的人客氣?
為什麼?
有人可以告訴我嗎?
然後可以不要告訴我這是因為你在意才會嘔氣,是,那又怎樣,因為我們在意一個人,所以我們的嘔氣還有任性合理化了?可是事實上,我們就是不斷在傷害彼此不是嗎?不是嗎?所以是不是要逆向思考呢?難道人註定就是要透過不斷的彼此傷害,才能真正懂得愛嗎?
是吧?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確是持續傷害的幫兇;因為儘管我期待他的來電;但是我就是不肯自己撥這個電話。
我開始在市集穿梭(當然有穿上我的褲子,拜託!),其實也並無不收穫;原本B君建議我要去的地方,現在變成了我問路的利器。
要填補我現在心靈個空虛,就是開始找當地島民聊天說話(證明我可以獨立更生,接下來一連串的「證明」行動,都只是小孩子氣和天蠍發作,請見諒。)有目的地總是比較好「製造話題」。
不知道是上天可憐我這個小胖胖,這個島上的每一個被我問路的島民,不管會不會講英文,每一個人都使出渾身解數幫助台灣小胖胖。我被幫忙得很爽其實;也順利找到了B君推薦的兩家店:一家是之前提過的超便宜沙威馬(三歐五跳愛琴海價!);另一家是擁有舉世無雙View的Kastro咖啡館。

眼尖的朋友如果還記得這一張照片,嘿,這就是Kastro咖啡店的View,我就坐在邊邊的位置隨邊拍就是這樣啦。快來!
我愛Kastro,到Santorini怎麼可以不去看看!
這間Kastro咖啡店其實Kastro飯店附設的咖啡店,B君和他母親發現了這一間咖啡店,據說B母流連忘返到最後一天要出發離開前都一定要再來喝一杯。這裡的咖啡是一般正常的價錢,所以大家都買得起,如果到聖多里尼,一定要來這裡喝杯咖啡。
我點了一杯酒(怎麼樣?藉酒澆愁嘛!)宅男如我沒有網路就等於接近自刎的階段;偏偏咱們Kastro的網路只提供給飯店住宿客人;然後沒有也沒有插座。不過時來運轉,這裡的服務員也好到讓我嘖嘖稱奇;我只是去詢問一下有沒有插座,通常有禮貌一點的,在回答完「很抱歉,我們店裡沒有喔。」之後就結束了。結果這位店員大叔就好心地說我可以把電腦帶到員工休息室裡面充電(我保證這當中沒有任何情色的暗示);而且我事後發現這個房間還不是一般人可以進去的,因為要進出的人都得擁有一把鑰匙才打得開;更讓心情低落的我感受到皇宮貴族般的貼心享受。
是阿,有這個美麗的景致,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困在電腦前?Ligia在這趟旅行罪常嘲笑的就是兩件事:一件是Alfo總是愛逛超市,買一堆健康的東西自己煮,一方面是因為他吃素,一方面也是省錢;另一件就是我到哪裡都背著電腦,不是上網就是看書。
對公主來說,希臘就是遇見男人還有展露身材的地方(不過,公主事後跟我反應,她覺得希臘人墮落了,當初奧林匹克的精神蕩然無存,現在海邊好身材的沒幾個。)怎麼還需要看書上網呢?
我承認,在Kastro的這一刻,我的確贊成。
有良辰美景加啤酒,還缺什麼?當然就是情人或好友相伴。
我看著愛琴海,沈思發呆了半晌。
我決定自己撥電話。
「喂?」阿希輕柔地問候著。
我承認我有一點震驚,因為我原本覺得情況會比我想像中的難以處理。
「喂。你們好嗎?」
我也輕輕地問候著,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但是我仍舊好勝地將音調和音量放大,不輕易放棄任何一刻可以表現我過得還不錯的徵兆。(夠了停止你這些天蠍行為!)
「其實不好,」(有進步,開始會報憂了)
「Crystal身體不舒服,Alfo還在睡;我跟Ligia現在在海邊看海。」
其實想像阿希和Ligia單獨看海的畫面是還蠻幽默的;畢竟兩人曾經吵過架,然後Ligia一直有一點沒有辦法理解阿希對她的態度(歐這是另外一個故事,以後再說)。
「你在哪裡?」阿希問道。
「我在一間叫做Kastro的咖啡店,很漂亮,View非常好,」我說著。
「你們想要來嗎?我覺得這裡很適合大家一起聊天,我想你們會喜歡的。」有啦,我有釋放善意好不好。
「好啊,不過我要回帳篷看看Crystal有沒有好一點還有Alfo起床了沒,看看大家想不想去。」你看,還是這麼體貼地顧著每一個人的感受,不像我。
「當然,那就你們來的時候再Call我吧?」
「掰。」
「掰。」
心情上突然有種小小地開朗起來。原來,做那一個主動開口或主動釋放善意的人並沒有那麼難,然後你因而獲得的解脫,可能比你想像中的多。
電話響,是阿希。
「Crystal還是不太舒服,不過她還是想去逛火山泥,我們可能一兩個鐘頭之後會出發,參加五點左右的火山泥旅行船。」
「喔,好,那你們要來再跟我說吧。」
「你會去吧?」他問道。
大部份的讀者看到這裡,應該會覺得,那你就去了啊蔡柏璋你在那裡扭捏什麼我們看了很痛苦好嗎?
「呃,我不太確定。應該不會吧。不過你們來的時候,Call我,我去跟你們會合;在看看你們完回來之後怎麼碰面?如何?」
意外的長停頓。
「嗯。」
「嗯。」
「待會兒見。」
「掰。」
事情就這樣嗎?
當然沒有。
事情有解決嗎?
當然沒有。
你覺得天蠍座有那麼容易搞定嗎?
當然沒有。
(那你到底想怎樣?你這樣欺負阿希我們真的看不下去!請不要歹戲拖棚!)
這一趟旅行的關鍵,友情的決勝點,就在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來伊亞和我會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