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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5 21:38:57 人氣(182) | 回應(0) | 推薦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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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番禺南部的一條小村。

 

時值深冬,雖然廣東地面天氣不是十分寒凍,但朔風順珠江河道而下,走在路上的村民也是縮着脖子蹺着手的。深夜,一片芭蕉林內的小茅寮中,傳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咯碌碌……”一個圓形的物體向前滾去,何志來目露兇光,嘴角掛着詭異的笑容,喃喃自語道:“叫你不要逼得太緊……是你逼我殺你的!”他的雙臂仍緊緊抱着同村好友馮達的身子,右手抓着一把滴血的鐮刀,馮達的頭顱被齊項斬斷,滾到前面的床腳下,拖了一條一米來長的血路。

 

“是你自討苦吃,我不是才借了你十幾萬嗎?我也不知道手風會那麼不順,下次手風好,不就可以贏錢還給你?你逼甚麼逼!”何志來越想越氣,一手推開馮達的身體,走到他的頭顱前,舉刀亂劈。飛賤的鮮血射進他的眼眶裡,雙眼都被鮮血迷糊了,待斬得氣衰,停下手來,抹眼睛一看,赫見已被剁成肉漿的馮達頭顱,兩隻眼睛卻完好無缺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何志來嚇得往後跌坐地下,只見那對眼睛竟跟着他的動作而轉動。看着那雙眼,被恐懼所淹沒的何志來忽然悔恨起來,與好友的種種往事湧現腦海。

 

何志來和馮達是同村好友,自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幾乎都未發生過大爭執,只是八十年代末大陸刮起了武術熱潮,有一年暑假,何志來興之所至建議馮達與他一起去河南少林當兩個月和尚學幾道散手,馮達不肯同去,何志來便只好作罷,想不到馮達卻堅決要獨自跑去西北地區學茅山道術,為此兩人大吵一場,一道絕交。馮達一去兩年,連高中都沒有完成,回來後在市橋一家大酒樓當廚師,從沒提起自己過去兩年的經歷,而過了不久也與何志來冰釋前嫌。

 

九十年代中,二十多歲的何志來在珠海做小買賣賺了些錢,回番禺投資甘蔗及芭蕉等農作物生意,慢慢積聚了財富。雖然朋友倆的身家不同了,但感情沒變,何志來逢年過節也會送些大禮給仍是獨身的馮達,而馮達也經常買些玩具給何志來的兒子傑傑。然而,由於沾上賭癮的關係,何志來經常帶着公司的公款到澳門豪賭,兩年下來,幾乎將所有身家輸光了,不但結束了公司,妻子也帶着只有八、九歲的傑傑回雲南老家去了,最後剩下來的只有一片不知何時會被征收的芭蕉地,以及一間茅寮了。在他落難的時候,馮達借了他十多萬元,讓他有些本錢周轉,卻不料他又全部進貢給了澳門的賭場。馮達眼看自己幾年辛苦攢來的錢比他一朝輸光,一氣之下,跑上門討債,卻不料惹來殺身之禍,不得好死。

 

冷靜下來,何志來對自己殺死好友感到相當後悔,但他也知道所犯的過錯已沒法彌補了,唯一可以做的,是隨便找處地方掩埋他的屍體,將來再將所有欠對方的都還給他唯一的弟弟馮成。他口裡唸唸有詞,伸手去拉屍體的雙腳,突然間一陣音樂響起,嚇得他的心臟也快要跳出來了,細心看時,只見馮達的褲袋有東西在震動,掏出一看,是部手機,只見螢屏上顯示着“弟弟”兩個字。何志來吞了口唾液,猶豫了一下,接聽電話,那邊傳來聲音:“喂?喂喂?阿哥?喂,你不是說去找找阿來就回來,怎麼還不回來?要不要我去接你啊?”何志來嚇了一跳,手機跌在地方,喃喃自語:“糟了……阿成知道他來了找我……”心想,除非連骨頭也吃進肚裡,否則一定會讓人查到他哥哥是被我殺死的,而且他在公安局工作。他跌坐地上胡思亂想了一刻鐘,霍地站地身,事不宜遲,換了一套衣服,拿出剩下的三千餘元,在茅寮四處點起火頭,看着茅寮洪洪火起,騎上電單車,逃去無踪。

 

(二)

 

十日之後的一個晚上,何志來出現在雲南某個彝族自治縣的一條小街上,這時的他神情衰微,身形瘦減,滿臉鬍碴,坐在一個宵夜攤旁,吃着沒有澆蓋料的湯麵。那天,他一直駕摩托到了廣州市區,再轉乘其他交通工具去到火車站,隨便找了班最快開出的班車,去到貴州。想到妻子在雲南,也許可以先投靠她,騙她說自己已經改過自新,以便重修舊好,主意打定,便坐長途大巴出發去雲南,不料大巴在路上遇到搶匪洗劫,他全身近三千元都被搜掠一空,只剩下鞋底的兩百元得以倖免。很不容易來到雲南,只知道妻子老家在目前身處的自治縣,具體地址卻不甚了了,人海茫茫,真是大海撈針。五日過去了,昨日才用一百多元造了張差劣的偽證,身上只剩下五十塊錢,打算找份工作賺錢餬口再說,然而今天見了幾份工,人家一聽他的廣東口音兼且神情古怪就不要他了。

 

這時,一個穿着軍大衣的人坐到他桌子對面,叫了碗麵,突然用廣東話說道:“阿來?”

 

何志來抬頭一看,嚇得不敢出聲!對面的人竟是馮達!他差點便要脫口叫聲“救命啊有鬼”,然而還是鎮靜下來,試探地問:“你是?”對方笑道:“你這傢伙!雖然很多年沒見,怎麼老朋友都不認得?我是阿達!馮達啊!”

 

何志來繼續故作鎮定:“你不是回到番禺了嗎?我……我出來時才與你告別……”對方大笑起來:“傻仔!你還不知道?那是我的替身呢!”何志來一怔,疑惑地問:“替身?”

 

馮達笑道:“其實自從那年我到茅山學道術以後,就再沒回到番禺了……我的師父說我有慧根,又說只有我才能繼承他的衣砵,於是便傳授我法寶用蓮藕製造了一個假人,代我回番禺去……那也是我道行的一種測試,反正家裡只有弟弟一個……想來是絕對地瞞騙你們了,也真對不起呢!”這時湯麵來了,馮達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何志來還是不太相信,又試探着問了很多兒時的事情,結果馮達一一對答如流,心想天下間就算有人真的長得那麼像,也沒可能記憶都一模一樣吧?知道自己當日所殺的只不過是一個由巫術變出來的假人,內心便安樂了很多。只聽馮達又說:“是了,你怎麼跑來這裡呢?”

 

何志來故作認真道:“也許你不知,我中學畢業後便學會了做生意,初時也掙了不少錢,買田買地,但近年諸事不順心,生意失敗,在股市上又折了些本錢,老婆又帶着兒子跑回了雲南老家……債主逼得近,我唯有帶着些錢來雲南找他們,結果路上又遇到賊匪,把身上的幾萬元洗劫一空,現在只剩下五十元,真是快要撿破爛了……”

 

馮達聽後眉頭一皺,“想不到你生活如此艱難!幸虧讓我遇到你呢!你知道我現在做甚麼?自從師父過身後,我心想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待在深山野林中也是無所是事,於是招攬了一些農家子弟,幹起了馬戲團的營生。”

 

“那你生活一定不錯了!”

 

“其實我們也賺不了多少錢,因為我們的道術不能讓太多人知道,特別是些知識分子──雖然他們知道了也不會相信,我們只能在一些小鄉小鎮作表演玩玩,讓老鄉們看得疑幻疑真,賺些微薄收入……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可能你還不信我是馮達,又或者不信番禺的是化身吧,我等下帶你見見我的兄弟,你就會信了。”

 

“我……我又不會道術……”

 

“沒關係,我傳你幾招便可……”

 

未幾,兩人一同到了馮達的雜技班,雜技班在一所破舊的體育館裡,周遭散發着死老鼠的氣味,燈光昏暗,黑壓壓地有不少人在進行排練,何志來只覺難以置信,因為除了人外,那裡還有會說話的狗,會跳舞的大雕,會表演戲劇的老鼠;又有些異人的手臂可伸出縮短,有些人的頭可擰到後面,更有些人可把自己的手腳拆下裝上,還有人能將五官變走,一切都令何志來覺得不可思議。據馮達說,那些奇人異物原本都是些貧窮農家子弟,為了養活家人,他們願將自己變成怪物,以更容易賺錢。

 

何志來不禁心驚,“你打算教我些甚麼道術?不會把我變成老鼠吧?”馮達不置可否,露出思考的表情,“有一招他們這班人怎樣學都學不會,就不知你肯不肯學,和敢不敢學?”

 

“怎麼說來?”

 

“這樣……”馮達走到一個大架子前,跪下把頭放在中間的台架上,“你試下拿起牆角的大刀把我的頭砍下……”何志來大吃一驚,“甚麼!”馮達道:“別怕,我練就了痛皮鐵骨。”其他雜技班人士聞言都停下鍛煉,圍攏來鼓動何志來放膽去砍,都叫他不用害怕。何志來拿起刀,閉起眼,怯生生地一刀向着馮達的頸項砍了下去!

 

“乒”的一聲,鋼刀斷裂!馮達站起身,洩氣且略帶憤懣地搖頭道,“不行,你也不行,真不知安排你演甚麼好呢!難道要我將你也變成動物?”何志來隨即說道:“不,不,我再試一次!……”馮達看看他,沒說甚麼,又把頭放到了台架上,自己用手在頸上比劃了一下,“下決心砍下來吧!”

 

何志來拿過另一把刀,望着馮達的頭顱,回想那天出殺手的情境,目露兇光,神情兇狠,閉上眼大喝一聲,舉刀劈下!只見像當日一般傳來了“咯碌碌……”的聲音,然後響起了一陣掌聲,有人歡喜地說:“你成功了!”何志來張開眼,只見周圍的奇人異物都對着自己拍掌道喜,他一瞥馮達,卻嚇得不能說話,他的頭已被自己砍了下來,滾在一邊。正自不知所措,突然間馮達的身體站起,走前撿起頭顱,裝回自己頸上,頭顱隨即與身體縫合起來,聽他笑道:“你果然是我的好友!夠膽識!以後我和你就合作‘斷頭台’環節,一定會大受歡迎!”

 

於是,在快將流落街頭之際,何志來在馮達支持下獲得了生機,正式加入了“老馮雜技表演團”。兩個月下來,雜技團在雲南的各處小村小鎮表演,何志來操刀的“斷頭台”環節大受歡迎,為他帶來不少收入和知名度。因為名聲甚響,何志來的妻子帶着兒子傑傑親自找上門來與他團聚,因禍得福,何志來心滿意足,也忘了自己當初殺死“馮達”時的恐懼。

 

這天,馮達提議何志來,不如搞搞新意思,表演時找觀眾上來客串做被斬頭者。

 

“要我斬觀眾的頭?”何志來疑慮地說:“他們不會道術,頭會不會接不上?”

 

馮達笑道:“沒事的!我會在一旁作法!你不信就找阿雕先試試!”找來那隻大雕,着何志來把他的頭砍下,果然他的頭也可輕易駁上。於是,到了下一個演出日,何志來便安心叫觀眾上台參與,但卻沒有觀眾夠膽,最後還得靠雜技團的人來做一做假,後來終吸引到大膽觀眾參與了,砍了幾十個頭,沒發生一點意外。由於有更多人被砍頭的關係,這個節目越來越受歡迎。

 

這天,雜技團迎來了一班慕名而至的村幹部,馮達和雜技團大為緊張,為加強觀賞性,臨場時馮達提議“斷頭台”環節用傑傑來當被砍者,向何志來寫包單說一定沒事。何志來還在猶豫,馮達已二話不說,站在台上向包括村幹部在內的幾百個觀眾說道:“各位,為加強表演的刺激感和說服力,‘劊子手阿來’將叫他兒子傑傑親自上台被他斬頭,我們給他掌聲鼓勵!”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不住有人大叫“阿來加油!”“傑傑加油!”

 

傑傑笑着走上斷頭台,在台上蹲下了,把頭放在架子上,向父親一笑。何志來穿着他那套“怪盜紳士”的裝束,在昏暗的燈光下向觀眾鞠了一躬,雖然有點擔心,但還是微笑着壯膽子走到架子前,舉起大刀,略一猶豫便手起刀落,只聽“颯”的一聲,傑傑半聲不哼,頭顱落地,鮮血從頸項汩汩湧出。全場站起歡呼,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何志來優雅地鞠躬表示感謝,當他抬起頭時,卻嚇得不能說話,現場所有觀眾雖然都維持剛才的服飾,但樣貌卻都變成了馮達,成百上千的馮達正在拍掌歡呼,臉上掛着詭異的笑容!

 

“啪達”,天花上掉下了甚麼,落在何志來的腳旁,他定睛一看,天啊!竟然是馮達的頭顱!“啪達!啪達!啪達!”無數的頭顱正從天花落下,匝在他的身上,匝在傑傑的身上,何志來驚慌失措,跑去撿起傑傑的頭,卻見他雙眼反白,狀況與平時砍下來的頭不同!他拿過去與傑傑身子拼接,卻怎樣都連不上!

 

何志來閉上眼惶恐地大叫:“阿達,你幫我啊!我知錯了!”突然間所有聲音都靜止了,他疑惑地睜開眼時,只感到寒風颯颯,自己正衣衫襤褸地站在當天吃麵的攤子旁,一手拿着一把刀,一手拿着兒子傑傑血肉模糊的頭顱,妻子正在面前跪地哭叫:“這人瘋了!他殺了自己的兒子啊!”這時只聽另一人在遠處喝道:“是他了,就是他殺死我哥哥!”一班武警趕到,那說話的人卻是馮達的弟弟馮成!武警將何志來包圍,為首的警長叫道:“何志來,你快點棄械投降!”武警紛紛拔槍戒備。

 

何志來完全被搞懞了,根本就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只感到腳下絆到了甚麼,一看,是兒子沒有頭顱的屍體,鮮血將整個地面染紅了。他瞥眼間,彷彿看到街角有一個男人正在陰惻惻地咧嘴而笑,那人穿着軍大衣,樣子像是馮達。何志來十分惶亂:到底他真的死了沒有?不知發生過的一切是真是假,越想越混亂,越想越害怕,舉起刀,朝着自己的頸脖大力地砍了下去。

 

“嘿嘿嘿嘿嘿……”陰惻惻的笑聲在何志來的耳腔裡迴響着。

太皮報復砍頭茅山替身恐怖
台長: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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