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電車閱讀•情緒－日本人著迷於電車閱讀之我見

文/zen

提起日本，出版人或愛書人最羨慕且津津樂道的，莫過於東京首都圈電車上的閱讀風氣之盛。聽說，日本男性上班族不少人愛在電車上看色情漫畫，再不然就是包著精美書衣的文庫本；女生則多半一本流行雜誌；青少年則是少年Jump。總之，人人手握一卷書，閱讀大國之名，不脛而走。

然而，曾幾何時，日本電車上的閱讀盛況不再。今天東京電車上的閱讀，越來越被掌上型電玩與手機給取代了。對此，或許有人認為，日本社會也被受消費性電子科技侵蝕，地鐵閱讀風氣不再。

不過，我兩次造訪東京首都圈(主要在山手線境內)，行旅移動之間，頗借重電車來移動，也在上班時間，搭過人潮洶湧的電車。突然領悟了東京電車上的閱讀風氣背後的成因，也許不若一般人想像的那麼浪漫。

我以為，日本人固然熱愛閱讀，但電車上的閱讀風氣之盛，卻和閱讀本身無關，反而和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距離過於緊密有關。

東京的電車，是出了名的擁擠。上下班通勤時間，甚至需要出動專人協助上下車(說協助是好聽，是站在兩旁將人給推進電車內)。東京電車裡的人口密度之高，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距離之近，甚至是不容見縫插針般的緊密。

有幸落座的乘客，自然不可能雙眼平視(直視前方通常是站立者的胯下，相當不雅)，因而，為了避免眼光直視的突兀，人們只好尋找遮掩物。

最好的遮掩物，在過去來說，自然是書籍和雜誌，手持一小本文庫本或雜誌，一頭栽進圖書的世界裡，躲開滿員電車的社會距離壓力。閱讀，是一種防衛機轉，讓東京人可以在過度擁擠的電車空間，避開不必要的社會互動與尷尬。逃避人與人之間的目光接觸，假裝不存在的陌生親密肢體接觸，是才培養出過去日本人的電車閱讀文化。

因而，當閱讀紙本圖書、雜誌不再是撘車的唯一選擇時，人們很快的就採用了新的工具。這也是為何近年電車上出現更多人以玩電動、打手機，取代閱讀（另外，也能說明為何有如此多東京人一上電車，就可以快速睡著，甚至手上還拿著手機、雜誌、圖書，到站後又能隨即清醒離去）。這些人很可能也熱愛閱讀，也會在電車上閱讀，但因著通訊/電子科技的發達，上滿員電車時，書籍/雜誌不再是用來逃避社會空間過於緊密的壓力的唯一選擇。

另外，也能說明為何東京人一個人用餐時，多半會拿出書來讀，目的也是躲避餐廳裡過於擁擠的座位，避開其他用餐者的目光，不需和其他用餐者互動的一種防衛機制。

對於日本電車上的閱讀熱，或許我們不需過多的欽羨，其成因很可能沒有我們想像的浪漫，反而是無情社會現實（社會空間過於擁擠）所造就的「意外」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