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28。
我在筆記本最後一行寫下這幾個字，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收了起來。
筆記本合上之前，我沒忘記再看一眼寫了八百萬次的話。
檯燈上，吊著的是雨天娃娃。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若晴的生日，我把小心收藏的盒子再次拿出來。
打開，裡面裝的是一朵茉莉壓花、加了眼淚的面紙，還有乾枯玫瑰。
這些全都是若晴送給我的東西。
我看了看幾眼，小心地放回盒子裡面，然後把盒子收了起來。
　
將近一年的時間以來，我習慣每逢禮拜六就去育幼院幫玫瑰花澆水。
因為我是個笨蛋，當然只能做澆花的工作。
今天不是禮拜六，卻是若晴的生日，所以我決定買束玫瑰花送給她。
做好了決定之後，我便匆匆忙忙趕著出門。外面的風還挺大的。
　
沿路上我並沒有多作停留，機車的時速大約維持在七十公里。
到了萬華我把機車停在捷運站附近，然後開始找花店。
很快地找到了花店，我選了一束最大的玫瑰花，還有幾支香水百合；
我特地吩咐店員，得分開包裝。
　
在步行前往育幼院的途中，我發現今天路上的行人並不多。
或許是風大的關係，街道上顯得格外的冷清。
到了育幼院，跨上階梯，過了欄杆門，推開大門，我看見的是院長。
　
我向她行個禮，說：『妳好，又來打擾了。』
「別這麼客氣。」她指著我手上的花。「送給小晴的嗎？」
『是啊。』我笑了笑。
「你還真是用心。不只每逢星期六才來，還記得她的生日。」
『哪裡的話，這是應該的。』
「別這麼客氣了，快進去吧。」她指著地上。「鞋子記得放好。」
『好的。』
　
院長離開之後，我舉起一隻腳，脫鞋，重複一次，整齊的排在玄關。
一面走著，能聽見的是小朋友的聲音。
　
到了和室，我彎下腰把手中的花放在和室桌上，桌上則擺著紙浮雕。
聽殺手說，是若晴在發燒的時候擺的。
接著我到處的走了走，在小白板前面，我看見了四個人的照片。

照片裡面的我，臉上被寫著：「笨蛋」，頭上還被插了幾把刀。
聽殺手說，是若晴起血皰的時候畫的。
和室的牆壁上，掛滿她們兩姊妹的照片，還有掛著一張殺手的插畫。
　
我判斷今天這個日子，殺手一定會出現，所以坐下來等他。
我蠻喜歡待在這間和室，然後隨著自己的記憶，旅行在過去的時間。
即使是快一年的時間，但回憶卻是怎麼也忘不掉的。
可能我是個念舊的人吧。
　
突然和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過後，我看見的是殺手。
他站在我的面前，手上捧著一束玫瑰花。
　
「怎麼來得這麼早？」他說。
『有抄襲嫌疑。』我指著他手中的花。
「少來這套。」他回我個中指，然後說：「若雨等下才會來。」
『無所謂。』我說。
「你別坐在這了，我們去花園走走。」殺手把花放在桌上。
　
『不瞞你說，我三天前才澆過花。』
「誰在跟你提澆花的事？」
『喔。』
「起來。」他拉著我的衣服。「你到底要坐到什麼時候啊。」
　
我沒說話，緩慢站起身，他把手放開之後，我先他一步離開了和室。
經過留言版前面，我臉上揚起一抹苦笑。
給若晴的留言小紙條，原來也會有勝過若雨的一天。
出了育幼院大門，左轉，然後走在石步道上。外面的風仍然挺大的。
　
遠遠地看見了玫瑰花園，我回頭看了看殺手，轉頭，又繼續往前走。
距離玫瑰花園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停下腳步，低著頭……
　
「你對若晴說了什麼？」
『我一直希望，她可以活得久一點……』
　
風似乎停了，因為我的淚水沒有讓風吹散，而是直接從臉頰上滑落。
我曾經以為愛情如同生命般短暫，後來我卻希望她可以活得久一點。
即使是多一天、一小時、甚至是一秒。
　
我很久都不曾搭過公車了，而11號公車上面，只剩下殺手和若雨。
11就像是兩個人面對面。
又或者是兩個人從此不相見。
讓我料想不到的是，以前信手拈來的句子，竟然會成為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