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浴場的午後。
就像那些往日時光的出遊,
回程帶著淺淺曬傷,以及,
因為前一晚太興奮沒睡覺,
而且今天玩得太瘋所造成的疲倦,
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
像酒醉。
薄薄的陽光像霧一樣瀰漫在夢裡,
海風微微。
妳迎風坐在向海的欄杆上,
穿著紅底白點的雪紡洋裝,
長長的捲髮上梢著一朵扶桑花。
妳美得難以言喻。
那麼地美麗,完全不像最近日子裡的妳,
頭髮已經被院方人員草率地剪短,
臉龐浮腫,無助而沈默地困在加護病房的床上。
妳一直沈睡著,
像是要把這幾十年無法好好睡的份一次睡完。
妳望著我,微微地對著我笑。
像一尊女神。
我看傻了,捨不得眨眼,
一眨眼,妳就要走。
「我不趕時間喔」妳閒適的表情彷彿這麼告訴我。
其實,趕時間的是我,
我明白這是一個夢,
夢終究要醒。
我想一直望著妳,把妳少女般的美麗留在我的腦海裡。
那些不忍卒睹的日子彷彿再也不能困擾妳,
妳溫柔地對著我笑。
我今天冒雨去看妳,
這是我最後一次去看妳了。
也許告別的時刻正在一點一滴地逼近中,
但我已經不要再去探妳,再怎麼探,也總還是少那麼一次。
我們總是,想把妳留在這裡久一點,
留在我們身邊,在我們的身邊…
妳來看我,很謝謝妳。
妳真的很美很美。
我一輩子不會忘記。
願妳去到一個地方,
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著,永遠永遠。
* 「書寫,是唯一可以把卓帶回我生命的方式,然而,他畢竟無法為自己說話,很多時候,我必須替他代言。但這對我而言是再容易不過的:因為直到現在,每天,我仍舊在對他說話。」—Mark Sanderson 《我們選擇的告別》
* 如果說書寫是一個治癒的過程,要多少被寫出來的、寫不出來的言語才能夠讓我停止哭泣?無論是在清醒時,睡夢中,還是在平靜正常的外表底下,我的心無時無刻不在嚶嚶哀泣。
當一位喜劇演員的死亡被莊嚴隆重地張羅起來時,我只能以這樣漫長而艱難的書寫懷念妳,記憶妳。願妳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