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淡水唸書那麼多年,但因為沒有機車,又是宅女﹝這個世紀才有宅女一詞,但上個世紀我就是宅女了~哈﹞,始終搞不清楚淡水山下的路,也無法在山上山下趴趴走,頂多行腳下山去老街上的電信局繳個過期的電話費;直到大四因為畢業製作的關係,跟淡水文化基金會合作,所以比較常搭同組同學的車下山談事情,也才比較熟悉馬偕頭像附近的店家,其中一間「潮問」,無論名字、風格,及店內賣的小飾品,都深得我心。
當時沒什麼閒錢,也不曾坐在裡頭喝杯咖啡,只是喜歡她的名字─潮問,多浪漫的名!潮問的店座落在上坡處,可俯瞰到淡水河堤,如果上二樓喝咖啡,應該可輕易將山光水色盡收眼底,看著堤岸邊的河水拍打堤岸,彷彿可以聽到兩者撞擊時唏唏嗦嗦的水聲。
幾回進去潮問,都是看看一樓開放式空間裡擺放的貝殼、玉石編製成的手鍊、髮夾、項鍊、耳環等等,雖然平常因為過敏的關係﹝除金銀、天然玉石及電鍍完好的材質之外﹞,幾乎不戴項鍊、耳環,但也喜歡東瞧瞧西看看的欣賞一下,曾經買了兩個髮夾,到現在都還在使用中;想想一驚,那兩個髮夾竟然也陪了我快十年了─我的長髮長了又剪剪了又長,髮夾夾得住我的秀髮,卻夾不住我的青春!其中一個有點快解體了,我幾次用快乾膠補強,留戀的不只是那髮夾獨特的樣貌﹝換句話說是限定版,別處從不會有﹞,說穿了,其實何嘗不也是在留戀我的青春?
有好幾回,我及大學同窗的人生面臨徬徨的十字路口,像是考研究所失利、找工作空窗期,剛好都會約在淡水聚會;每回都會到河堤旁的小餐廳用餐,我們總是隨便挑一間有位子的、順眼的店家,倒也不在意餐點口味的問題,一坐下就是好幾個小時,說說近況,回味過往;大部分時間是我在聽她說男友、工作。
有時候我們則隨意地吃吃喝喝,路線有兩種,一是從捷運站彎進河岸沿著堤邊走,時不時會聞到河水的淡淡腥味﹝我一直不知道河水有腥味是不是正常的,後來到過東京灣,見識披著清爽白外衣的彩虹橋,及東京灣的綠地藍天之後,再回頭看淡水,總覺得難過,恨鐵不成鋼啊~觀音山成了亂葬崗﹞,聽到河水拍打堤岸的潮聲忽小忽大,看著迎面而來的觀光客﹝其實早已不住在淡水的我們也是觀光客,但我們從不覺得,我們以為我們是淡水人,哈﹞拿著烤魷魚、炸蝦捲、煎鳥蛋、燒烤臭豆腐、炸魚丸、超高霜淇淋等各式食物穿梭﹝這是台灣人的特色,到哪裡去遊覽都在吃,山水只是布景﹞。
走這條路線,我們也會嘗嘗鮮,因燒烤臭豆腐一流就是後來的產物,以前唸書時沒見過這玩意出現在河邊小吃攤上;或嘗嘗一年可能才吃個這麼一次的炸蝦捲﹝炸物我是極少吃的,何況是觀光區的油,油都不是油了~﹞、鳥蛋;當然還有渡口那間因地利而人潮洶湧的阿給﹝其實最好吃的ㄚ給店隱於真理街,另一間最老牌的則在老街上﹞、魚丸湯店。
七月初同窗生日,我們約了聚聚,她又說要約淡水。我雖覺不妙,還是先訂了久聞其名卻未光顧過的「淡水河邊」。隔天果不其然,在雙連站等她到快七點,問她還要去淡水嗎?何不在附近吃吃就解決了?她竟還要去淡水﹝其實淡水離她住的石牌不遠,但離我住的北縣可遠呢!﹞壽星最大,何況她的目的不只是吃飯,還要去淡水捷運廣場找街頭畫家幫她畫幅素描送人。
結果,都八點了我們才在河邊找吃的,不錯的店幾乎都客滿;從前孫興開的店旁邊的店還有位子,我們就挑了都沒人的小庭院坐下,顧不得旁邊的樹上還有蜘蛛網、腳邊蚊子飛來飛去﹝店員後來貼心地點來蚊香﹞;對面就是觀音山,燈火點點,掩蓋了白天的滿目瘡痍,河上有遊船行駛。
後來九月初去了日本關西四都,神戶碼頭也有油輪行駛,而且是可以在船上用餐、住宿的那種大型油輪;現在想起淡水的遊船,覺得差多;雖然當天在神戶港邊吃飯時發生一點不愉快的事,我一點都不覺得神戶有啥好看﹝還不是鐵塔、摩天輪?日本的大城好像一定要有這兩種建築,輸人不輸陣似的,創意不足﹞,但至少我在神戶港邊也沒聞到水的腥味吧!如果要讓人想到遊船上消費,至少河邊要乾淨、夜景要好看,顯然淡水河邊還是欠缺規劃。
安撫五臟廟後,照舊沿著河堤邊漫步在轉往老街走回捷運站;說是老街,它的靈魂或許老朽,身軀卻是徹底拉過皮整過形的新天地了,想當初大學時的老街才真是老,街道、店面都是灰撲撲的,和同學找上淡水文化基金會進行畢業製作,參與了該會第一次舉辦的老街五月節策劃,夜深深還在老街上與店家搏感情,請他們贊助五月節的進行,像是提供酸梅湯幾杯啦等等;那時的店家多數是居民開的老店,現在許多也還在,像是米店、魚丸店啦、柑仔店......,但現在更多的是商業連鎖店如麥當勞或明亮整齊的現代小吃店─對於旅客來說,很方便,選擇也多了,但少了老淡水的味道,遊客逛著逛著也忘了這兒是淡水或根本就不在意這裡是哪裡了吧~不由得我想起京都,京都致力於保存傳統風貌,它不需要逢迎觀光客而現代化﹝京都市區除外啦﹞,而人們仍然湧入京都,為的不就是為了尋找在現今世界各大城市裡早已失落的古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