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翠峰湖環山步道的那個早晨 像一則童話寓言

清晨在翠峰林道十四公里處觀日出時 小咕嚕發現一株開著白花的小白頭翁
它的果實帶著一抹深紫紅色 狀似楊梅成熟的紫紅色果實
小咕嚕似乎聯想起懸鉤子的酸甜滋味 彎下腰想採來吃
我們告訴他這是另一種不同的植物 採了一顆已經成熟爆開的小白頭翁果實 讓他拿著玩
也讓他散開那些帶著白色棉絮的種子 任它們隨著風到處去旅行

早餐後收拾好行囊 又循翠峰林道來到翠峰湖畔 沿著平元自然步道環湖

小咕嚕一路嘀咕著要採早上那種果實 讓種子去旅行 又念著說要採懸鉤子來吃
不久 地上果真出現了許多伏地的懸鉤子 只是 在這個季節 懸鉤子都還在開花 要去哪裡找果實呢?

盛開的台灣龍膽 像是天藍色的星子 躲在草叢間眨巴著迷人的眼睛 引不起他的興趣
結實纍纍的高山白珠樹 咬一口散發淡淡蘋果香 但近似牙膏的一點苦味 卻讓小咕嚕拒於千里外

我只好安慰他說: ”走走看吧 說不定真的有幾顆比較早結果的懸鉤子喔!” ”我們一起去發現有沒有!”

在一個小山丘處 環山步道與平元林道岔成兩條 分道揚鑣
越過小丘 環山步道鑽進茂密的闊葉林
林下的路潮濕而泥濘 樹根 倒木 鋪地的落葉儲存了前一日的午後對流雨
阿德還在這裡跟小咕嚕說了一個”森林是水的故鄉”的典故

行走在以廢棄枕木鋪設的棧道上 小咕嚕又沉浸在開火車的趣味裡了
蓊鬱的樹林 讓環山步道遮蔽良好 彷彿是一條無止盡的綠色隧道 緩起緩降 帶領我們走向未知世界
小咕嚕突然想起了龍貓電影裡面 小梅跟著小龍貓鑽進灌木叢形成的綠色隧道 發現大龍貓居住的大樹洞
這樣的未知 帶著些許冒險的興味 連我都覺得大龍貓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森林一端突然地冒出來

枕木消失不久 泥濘的路面又出現了一塊塊樹幹的橫切面 一步一踏間 空氣裡散逸著木材的清香
這片繁茂的闊葉林完整地封存了木材的香味 一路走來 呼吸吐納 多了一份神清氣爽
就連工人鋸木留下的木屑 也不遑多讓 香味撲鼻

離開又長又彎的綠色隧道 步道的視野變開闊了
作工精巧的原木棧橋橫越溪谷 引不起小咕嚕的興趣
一樹艷紅的莢迷果實 一條清澈的潺潺小溪 也只帶給他短暫的喜悅
他還是念念不忘酸酸甜甜的懸鉤子

我們在觀湖平台停下來慢慢地享用著午餐
兩年多前來到此地 小咕嚕還不會走路 現在已經又蹦又跳地 很會講話 也會自己跟植物和小昆蟲玩耍了

此行的目的為何?
對我們一家四口 應該會有不同的答案
阿德可能是想更深度地認識太平山和翠峰湖 也可能是想將翠峰湖的千姿百態 與兩個孩子的天真笑容 攝入鏡頭
小咕嚕毫無疑問地是想採懸鉤子吃
妹妹呢 只要跟著我 是睡著或醒著 都覺得心安無比 嬰兒的認知裡面 自己跟母親是一體的
而我呢 是想回味翠峰湖過去的記憶嗎? 是想在行走間經歷或撿拾些什麼嗎? 還是只想看看山 呼吸一下中海拔的氣息呢?

很多人會說:”哪裡哪裡喔 我去過了”
但是 我覺得許多地方 真的值得你一去再去
在不同的季節 一天當中不同的時間 在不同年紀的妳 與不同的人 懷著不一樣的心境....
你怎麼能說 你已經完全了解它了呢?
如果有一天 你真的完全認識它了 你大可以把它放掉 讓它成為心中一團美麗模糊的殘影

離開觀湖平台的步道十分平坦 似是以往鋪設運材鐵軌的路段 步伐自然地輕快起來
就在步道終點前二十公尺 阿德叫著小咕嚕
原來他真的發現了懸鉤子! 一顆顆鮮紅欲滴的果實 隱身在草叢間匍匐著
小咕嚕心滿意足地接手過去 忙不迭地往嘴裡塞

此情此景 是不是像個寓言故事?
如果小咕嚕剛開始就放棄 那麼他嚷了好半天的懸鉤子 是一定遇不到了

就像我在十二年前的能安 以為自己無法負荷肩上沉重的行囊 在第二天的午後雷陣雨過後 就想放棄了
若不是半路上阿德的鼓勵 我大概不會擁有狼狽抵達白石池後豁然開朗的無盡喜悅
以及後面跌跌撞撞卻精彩無比的每一天路程 也遑論與山結下深厚的情誼
至今 我仍覺得那一年能安的風景 在我心頭熠熠發光

最甜美的果實 果然是在終點處等著你
我不知道這個年齡的小咕嚕能夠理解多少
但我暗自希望 有一天他能夠從跟著爸媽爬山 領悟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