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陛下有旨.左翼將軍神無即刻拔營.六日內至昧谷會師.”
接了令.攻下北原軍最後據點的神無.即刻下令.拔營班師.
北原很冷.那年的北原正值秋天.惡劣的氣候讓西嶽軍苦不堪言.
神無騎著開明獸.領著西嶽軍.在雪地裡急行.一頭異於西嶽金髮的紅色長髮在寒風中獵獵舞動.更顯氣勢不凡.
過午時分.下起雨雪來.這樣的氣候下勉力急行.到昧谷之前.也許他的泰半西嶽軍隊不須戰死.便先病死.於是.喚部下前行.覓得遮蔽雨雪的好處所.神無便下令全軍紮營.等雨雪過後再行開拔.
時間只有六天.神無急在心裡.然天候如此.卻也莫可奈何.
將軍隊安置停當.靜不下心的神無騎上開明獸.在軍隊附近親力巡視.
由於九黎真火護體.神無並不怕冷.他在寒風中縱蹄.看著天色.推算這場雨雪停歇的時機.然而.天邊厚重的黑色積雲令他濃眉緊蹙.這場雨雪.尚不知要下到幾時.
正出神間.開明獸人立起來.而後瞿然不動!
”怎麼回事???”
神無回神揚韁.可開明獸就是不動.
低下頭.朝開明獸的視線看去.眼前.是片微微隆起的粉色雪堆.
---粉色雪堆.從西嶽殺戮而來.神無熟悉得緊.這表示了.雪堆下有血.
---也許是野獸的血.也許.是人血.
神無躍下開明獸.提高警覺.走向雪堆.將疊積在上頭的雪寸寸撥開.
---這動作對神無來說並不費力.當他的雙手一覆上雪.雪便慢慢融化.
很快地.一柄青銅匕首露了出來.
---型制上.精鍊青銅.柄面虎紋.是西嶽的兵器.
匕首下現出了紅色布袍.那紅色.是沾了血所致.而布袍下所覆蓋著的玲瓏身型.看得出是位年輕女子.匕首.直挺挺地插入她的胸口.刃部完全沒入她體內.一寸也沒露出來.
她的血.不僅染滿了長袍.更將方圓數尺的雪.全染成了紅色!
她的雙目緊閉.面容白皙清麗.黑色長髮披散.靜臥在紅色的雪堆裡.一動也不動.強烈的色調看上去有些詭祕.
明知道匕首的刺法.這女子斷不能活.神無卻覺得她只是睡著了.
神無將她抱起.更證實他的直覺.她的軀體微溫.一點也不像剛從冰雪裡挖出來的死屍.
”唔......”
神無的雙臂極其溫暖.經他一偎.少女慢慢睜開眼睛.
---只是.匕首仍詭異地.插在她胸前.隨著她漸漸恢復的呼吸細細起伏.
一醒來.少女水盈盈的美目.正對上神無火一般.明亮而溫暖的雙眼.
”.......是你救我.撿到了我???”
少女凝視神無.而後又恍然將眼神.從神無身上移到四周.最後落在胸口的匕首上.
”........好彆扭…….”
少女伸出雙手.握住匕首.
”......不可以!”
神無雙手抱著少女.分不出手制止!
---這麼貿然拔出.少女必死無疑!
少女聽若無聞.便在神無面前.硬生生將胸口的匕首拔出!
”啊!”
少女同時大叫.那疼痛可以想見!
而匕首.便順手落入雪地裡!
只是.之後的發展.未如神無所想.沒有鮮血狂噴.少女也沒死.她的氣色.漸漸恢復紅潤.
”.......你的手.酸了吧???”
少女仍舊看著神無.轉了轉她黑溜溜的眼珠.
---神無一直抱著她.未曾放下.在看了少女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轉變後.發怔的神無.忘了放下她這回事.
神無依少女的意願.輕輕將她放下.
畢竟傷重.體力並未完全恢復.少女躓踣了幾步.跌在開明獸身上!
”咦???毛毛的真舒服.......”
孰料少女一點也不怕開明獸.順勢趴在開明獸身側.撫摸牠的皮毛.
”妳......妳不怕開明獸???”
神無更是訝異.開明獸身上文采斑斕.指爪銳利.身軀龐大.滿口尖牙.這嬌生怯弱的北原少女竟然不怕???
”為什麼要怕???牠會怎麼樣麼???”
少女抱住開明獸.像抱個毛娃娃.一臉滿足.
”牠的嘴會吃人.指爪會撕裂人.妳不知道麼???”
神無覺得不可思議.開明獸的鐵蹄隨西嶽軍進逼.踏過北原全境.少女怎麼可能不知道開明獸的可怕???
”......真的喔???”
少女這才站起來.退了幾步.對開明獸保持距離.仔細打量牠.
”.......沒見過這種動物呢......”
此時.因為冷風拂過.開明獸吼地一聲.打了個小噴嚏!
”哇.......”
少女大叫一聲.躲到神無身後去了!
---難道.她是傻的???
神無覺得她瘋得神秘.傻得可愛.
”牠是我的座騎.很馴良.沒我的准許.不會吃妳的.”
神無笑著說明.
”……那就沒關係啦......”
少女鬆了口氣.又從神無身後閃了出來.回到開明獸身邊摩摩蹭蹭.
神無看著少女.一臉無憂無慮的模樣.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無憂無慮的北原人.
---西嶽是侵略者.在他們眼底.北原人臉上不是憤恨.就是絕望.
”妳不怕我???”
神無又問.
”嗯???你也會吃人.把我撕成兩半嘛???”
少女覺得莫名其妙.好像她就該怕眼前的男人和毛毛獸.這才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是西嶽武將神無.”
神無想.或許少女不知道他的身分.這才肆無忌憚.
”嗯....我叫.....想起來了.我叫霞色...........”
少女道.
”..西嶽.....西嶽.是我們西邊的一個國家.神無.是你的名字???....你們西嶽人.到我們北原作客嘛???”
---作客???這名叫霞色的少女.當真什麼也不知道.
”天色不早了.我得趕快回營......妳家在哪???”
神無走近開明獸.拉住韁繩.
”家???......禺京.我家在禺京.......”
霞色努力想了一陣.擠出禺京這兩個字.她顯得很高興.有”終於想出來”的成就感.
禺京???早被火燒光了.難道.這少女是壬氏的人???
若是這樣.她是連家都沒有了.
”我正好要去昧谷.想跟我去麼???”
神無並未點破她.
---這少女神神秘祕.天真無邪.矛盾至極.又剛從死裡活來.體力尚未完全恢復.若將她棄置當地.恐怕不被凍死.被野獸吃.也要落入其餘西嶽軍的手裡.
霞色想了想.
”嗯.......”
她點點頭.因為.腦子一片空白.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那麼.一切就讓這個救了自己的好人決定吧.
”......上來!”
神無跨上開明獸.將霞色抱了上來.
”我要回的.是軍營.軍營裡.是不能有女人的.所以.妳得聽我的話.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妳.知道麼???”
”發現了.會怎麼樣???”
霞色坐在神無身前.摸摸開明獸毛毛的頭.
神無覺得霞色有趣.半開玩笑地恫嚇.
”會......吃了妳.把妳撕成兩半!”
說完.神無掉轉轡頭.朝西嶽軍落腳處疾馳!
”.....吃我......撕成兩半........西嶽軍都是開明獸嘛???”
霞色倒抽口氣.抖著身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