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明手上的長劍.在燭光掩映下閃著奇異的紅光.

---這劍.名喚燭龍.原是青銅所鑄.它該是青色的.

癸明端詳著長劍.從劍刃開始.劍鍔.劍柄.通體青色.

---這是他的劍.青君賜給他的.雖然癸明很少用劍.但它的存在.仍是癸明在東澤國地位的象徵.

東澤國的傳統.對於功績卓著的將領.青君會依其人慣用的兵器作為賞賜.可以是燭龍劍.燭龍刀.燭龍槍......等.

癸明手中燭龍劍柄的造型.是摻了金的青銅所鑄的半截龍身.末端.龍首的部分.龍的雙眼.則嵌入萬年泥火山底起出的珍貴夜光玉.這玉所透出的隱隱光芒.仿似燭火.可為它的主人在夜裡作戰時照亮前路.

在東澤軍旅待了近十年.癸明知道.這燭龍神器擁有者.通東澤之國.不超過五人.

淞兒手中遺落的玉石.正是夜光玉.

---兇手不是天誅.

然而.癸明並不為此開心.這是個可怕的事實.殺淞兒的.當然不是自己.正落在其餘四位身上.

---第一位是曲阿宮大殿侍衛統領甲檀.他的武器.是燭龍之槍.

---第二位是太子相椿.他的武器.是燭龍之戟.

相椿在國內備戰.以防癸明守不住勾芒扇.刑戚長驅直入.

甲檀身負青君安危.不可能離開曲阿宮.這兩個人.都不能擅離崗位.

第三.第四位.都在營寨內.他們都擁有燭龍之刀.

---不是相楠.就是相榎.誰的燭龍.少了眼睛???

不管是誰.都不是癸明樂見的.比起初時懷疑天誅.癸明陷入另一層的痛苦.

---淞兒是因他而死.他無法對淞兒的死不聞不問.

---不管動手的是相楠或相榎.他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保全自己.

---能為了淞兒大義滅親.陣前斬將麼???

---能為了顧全大局.任淞兒枉死麼???



”阿凜......”

沉思半晌.癸明召喚守在帳外的阿凜.

”.......我心裡很悶.替我喚相楠相榎將軍.帶上燭龍之刀.陪我逐星巖打獵去.”

”癸明將軍.已經是戌時時分了.山上很暗.您還要去麼???”

這要求突如其來.阿凜入得帳來.問.


”所以才要帶上燭龍之刀.照路去.”

癸明擎起他的燭龍劍.

”......我在北側轅門等他們.”

說完.癸明自行牽過白澤.朝北方行去.


不到一刻.相楠與相榎便各騎著白澤.配著燭龍刀.趕來赴約.


”雖然淞兒無辜慘死.兇手天誅不知所蹤.但白帝仍在無界河那頭.還有硬仗要打.癸明.你得振作.”

三人自恃武藝高強.佳兵在手.沒有帶上任何侍衛.便往逐星巖去.相楠出聲.安慰癸明.

”我明白.今晚邀你們出來田獵.一方面為了平復心情.另一方面.則是提醒你們.準備決戰.”

癸明點點頭.回頭看看相楠與相榎.


”終於要決戰了???”

相榎高興得躍躍欲試.


”相榎將軍您等很久了.是麼???這場戰事拖了月餘.並不是因為東澤戰力輸了西嶽.我一直不願傾全力與西嶽白帝決一死戰.這是拖延戰術......如果西嶽能自敗.我們東澤軍又何必徒增傷亡呢???”


”不錯.白帝千里遠征.對他們來說.糧食是個很大的問題.反觀我方.來自國內的援助源源不絕.時間拖得越久.對以逸代勞的我方越是有利.”

相楠讚道.


”西嶽本部糧草來得沒這樣快.為了解決糧食問題.白帝任部下四處劫掠.無界河彼岸的居民怨聲達到極盛.對我們來說.那是民氣可用.”

癸明道.

”當地居民為了此事.屢次向我要求東澤軍出手趕走白帝.解救他們.我見過了居民領袖.並與他們定下合作條款.”


”你要怎麼利用那些百姓呢???他們手無寸鐵.也不懂武功.”

相楠問.


”正因為這樣.他們不得不向白帝討饒.並定時進貢糧食以換取平靜的生活.這不是很合理???”

癸明回答.


”要他們給白帝進貢糧食???那不正給缺糧的白帝解圍???”

相榎不懂.


”我給了他們一罈千日酒.......”

癸明眼神一亮.如天上繁星.


”我懂了.千日酒是咱東澤名酒.其味如果汁.甘甜好喝.沒有酒類的苦澀.卻後勁驚人.常人一口醉千日.就算大量稀釋.喝了也得睡上個三五個月.”

相楠一拍手.笑道.

”把那些米糧全都浸過千日酒.看那些西嶽軍還怎麼打仗!”


”就是這樣.所以.咱們得隨時準備接收西嶽營寨.”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癸明並不如相楠相榎等人喜形於色.

”百姓明天獻糧.咱們後天宣戰.”


”太好了.我正擔心久戰兵疲呢!”

相榎道.

”為在望的勝利.咱們打獵去!”


相榎一馬當先.衝進林子裡.燭龍之刀照亮他的前路.癸明相楠騎著白澤跟隨在後.


”.......相楠將軍.和相榎將軍比起.你的燭龍之眼.似乎黯淡了些.”

癸明開玩笑似地看看相楠的刀.跟了上去.


相楠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刀.

---我的燭龍.什麼時候少了一隻眼睛???


雪下得很大.紛紛落在天誅黑瀑般的長髮.單薄的雙肩上.

一點也不覺得冷.好奇怪.

天誅記得小時候的事.那時.每當飄雪.她便得升起一爐火.和弟弟依偎著取暖.那時.她是怕冷的.

好像是從記憶空白那段時間後.自己便不再怕冷.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人能告訴她.


這就是我生長的地方.北原.一天到晚下著雪.

天誅在雪地裡漫步.她不知該往哪裡去.便下意識地回到了北原.

路上的人.穿著厚厚獸皮或棉襖.對她投以異樣眼光.在這樣天寒地凍裡.她只穿著一襲薄薄黃衫.天誅有時會抓著路人就問.

---你認得我麼???

她想.會不會.從故鄉北原人的口中.能問出那段空白的日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只是看她大寒天裡穿著薄衫.便足以判定這女人精神有問題.


---真的是故鄉的人麼???為什麼那樣冷漠呢???

對天誅而言.西嶽人或許喜歡她.或許討厭她.但都比北原人的冷漠讓她窩心許多.

也有路人認為天誅清麗絕倫.卻恍惚可欺.對她動了歹念.天誅也毫不囉唆地卸下對方一隻手臂.

就這樣.安然地到達了昧谷.


”北辰宮???那麼......神無在這裡???”

天誅抬起頭.看著宮殿前黑底燙金橫匾上.三個氣派大字.

”好久沒看見他了.北原這麼冷.不知他在北原過得好不好???”

想起神無.天誅又恍了神.


那段空白的時間後.她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神無.

神無輕而易舉將她從雪地裡抱起.那時雪已裹了她一身.她記得.神無看著她.星一般的雙目透著強烈的驚訝.

循著神無的眼神看去.目光落在.直挺挺插入自己胸口的一只青銅匕首.

神無顯然.不知道該拿那柄匕首怎麼辦.

---習武之人都明白.這種插在胸口的兵器不能隨意拔出.一但拔出.外界之氣洩入胸中.會加速傷者的死亡.


天誅不覺得痛.只覺得胸口卡了件物事.不大自在.

天誅伸手.自己將匕首拔出.丟到雪地裡.

傷口仍在.卻沒有一般人的氣胸反應.血也停止淌流.


幾年來南征北戰.見廣識多.但神無仍舊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短匕的鋒刃完全沒入她胸口.她竟然能將之拔出.還跟沒事人一樣.而昏迷在大雪紛飛雪地裡.竟然沒有失溫.活得好好的.

---雪地偶拾.神秘的黑髮美人.


”......是你撿到我.救了我???”

天誅一雙媚眼瞧著神無.

---雖然她不怕冷.但神無的懷裡好舒服.


”神無在哪裡???我要見他.”

來到北辰宮.天誅朝宮門口金髮虎袍守衛命令著.


”妳是誰???敢直呼將軍名諱!”

衛士怒斥.


天誅突然想起.她向來以虎紋面具出現在眾人面前.就算坦承自己的身分.這守門小兵也不一定識得.更何況.她刺殺癸明任務失敗.也許白帝正通緝她.總之.低調些好.


”對不住.小女子不懂禮數.開罪了守衛大哥.....是這樣的.有人拿了這個給我.要我帶口信給神無將軍.一定得親見神無將軍.”

天誅拿出她隨身攜帶的金色虎符.她是西嶽天誅將軍.有西嶽虎符並不奇怪.

守衛一見.如假包換.於是緩了語氣.

”......將軍在寂海.”


”妳的家人呢???”

神無的軍帳裡毫無遮蔽.天誅解開上衣.在自己的胸口敷上金創藥.神無遠遠斜倚著床座.看著她白璧無瑕的背和頸.眼神灼熱.

”........爹娘死了.弟弟不見了.”

天誅玉肩輕顫.


”妳胸口的劍.是西嶽軍幹的麼???”


”我......我不記得了......”

天誅赫然發現.好多事.她都想不起來了.不禁恐慌地掩面啜泣.


”跟我回西嶽.讓我照顧妳.好麼???”

神無從背後擁住了她.安定她.那雙足以燃出九黎真火的手十分溫暖.


寂海畔烈焰焚天!神無站在北雁的黑色冰宮上.凝望著那一營熊熊烈火.還有火中輪廓若隱若現的.人骨堆成小山!

---那是寂海之丘撈出的人骨.為了不讓其他人再擁有冰骨之劍.拿下寂海第一件事.神無便下令撈起人骨.以九黎真火大燒十天十夜!

寂海溫度升高.寂海海面甚至一度融冰!


”神無將軍.白帝有令來!”

傳令兵捧著一塊虎符.前來稟告神無.


神無覷了虎符一眼.

---白帝的令麼???


”讓他等會.我燒完了再說!”

神無衣袂一揚.並未接符.


”是.”

傳令兵捧著虎符退下.


過了約莫三個時辰.神無才從冰宮閣樓退下.

”白帝使者呢???”


”沒有將軍許可.讓她等在宮外.”

傳令兵回答.

---神無向來對白帝派來的使者不很客氣.部下都明白.不敢貿然請來人入內.


”等這麼久.不都結成冰棍了???”

神無笑笑.自己畢竟是聽命於白帝.不滿之情表達了便是.卻不能太失分寸.


神無走向宮外.沒見什麼威儀十足的白帝使者.卻只有一個瑟縮地面.黑髮披肩的小小身影.

---當四目相接.神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把我撿回去.好不好???”

天誅微弱地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