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明很忙.一早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傳令兵對他耳語了幾句.癸明便緊張地離開了.

---難道白帝又來挑釁???

天誅想了想.又搖搖頭.只要自己.這步白帝安排在癸明身邊的棋.不去執行任務.癸明是不會輸了白帝的.

---幾次正面交鋒.不是平分秋色.就是東澤勝.白帝.一次便宜也佔不著.

天誅的心情變得輕鬆.她守住帳中央的火爐.爐上有一只鍋子.冒出騰騰白煙.和逐漸濃郁.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


軍營裡.最好的糧食就是牛肉了.只可惜戰地一切從簡.最多烤熟了便吃.沒有任何調味.甚至戰況急迫時.帶血生吃也得大口咬定.

天誅一早便到伙房裡偷了牛肉.鹽.還有一只小鍋子.

勾芒扇後方逐星巖上長了一些乾椒果.那是極佳的調味料.上次與癸明在山洞分手後.天誅順手摘了一些放在身上.因為西嶽軍的伙食同樣難吃.而吃慣美食的她將乾椒果烤乾磨粉.給自己沾著吃.


”就用這些乾椒粉來滷牛肉吧.乾椒開胃.癸明一定會吃得很開心.”

天誅細心地攪動鍋裡佳餚.並翻動爐內柴薪以控制火候.

---牛肉要好吃.火候很重要.


---如果癸明吃得飽飽的.去殺白帝呢???

天誅愣了愣.

---白帝的寡情讓她心涼.她不想回白帝身邊.可也不想白帝死.比起他其餘的妃嬪.白帝是夠縱容她了.

---算了.不過是一塊牛肉.就能害死白帝麼???別想太多了.


---我曾經做菜給癸明吃麼???吃過我做的菜的人.都說好吃.就算是白帝.和太白頂御廚比起.也喜歡吃我做的菜多些.癸明這麼喜歡我.是不是因為過去.也曾吃過我做的菜???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更要做些好菜.讓癸明大快朵頤了!

天誅一面想.一面舀起滷汁.輕輕嚐了一口.

---滑而不膩.舌根回甘.就是這樣的味道.

天誅滿足地笑了.


不久.人聲雜沓.帳外似乎起了一陣騷動.

---管他什麼事呢.癸明要我好好待在帳子裡就是了.

正想著.帳門措手不及地被掀開.天誅躲都來不及!


跌坐在地.天誅抬起頭來.

入內的是癸明.原本應該只有癸明.可還多了相楠.相榎.阿凜等重要的東澤將領.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不讓人知道麼???怎麼所有人都帶來了???


”......這樣.我的牛肉不夠分呢!”

天誅拍拍身上灰塵.她只做了兩人份.


眾人沒說話.氣氛靜謐得可怕.


”不然.你們先聊聊.我到伙房再多拿一些牛肉來.反正滷汁夠.”

天誅不以為意.反正這些傢伙應該是來開會的.自己藉拿牛肉的名義迴避一下.也算給了癸明面子.


”霞.淞兒死了.妳知道麼???”

突然.癸明沉著聲音.


”什......什麼???”

一時間.天誅會意不過來.

---前幾天才見著的人.怎麼可能一下子消失在這世上???


”妳這妖女還想裝蒜!淞兒說妳威脅.如果她敢洩漏妳在這裡的事.妳就殺了她!現在.她死了.妳還想裝無辜???”

阿凜忍無可忍.咆哮道.


天誅大怔.退了幾步.

倏地.她明白為什麼這些東澤將領.偌大陣仗出現在這裡.


”我說過這樣的話.就代表是我動的手???一句話就能殺了淞兒???你們高估了我天誅!”

天誅否認.


”除了妳.淞兒只是一介弱女.還能與誰有仇???”

阿凜咄咄進逼.


”阿凜.我說過.會給你一個交代.你住嘴.”

癸明叫住阿凜.為了怕雙方起衝突.前來主帳前.癸明曾和諸將約法三章.絕對會給淞兒一個交代.但場面得由他控制.其餘人不得插手.


”說我殺人.證據呢???你們以為東澤人多勢眾.就可以任意栽贓麼???”

天誅轉向癸明.

”癸明.我知道自己有時說話狠.做事也狠.但淞兒不是我殺的.如果是我殺的.我會承認.”

天誅心裡急.紅了眼眶.


”霞.我告訴過妳.我答應淞兒.要照顧她一輩子.帶她回北原....她不是侍婢.在我心裡.她是極其重要的人.”


---極其重要的人......那我是什麼呢???

聽癸明這樣說.天誅心裡不禁湧上一陣酸楚.

然而死者為大.現在也不是嫉妒的時候.


”我知道.所以......我不可能殺她.殺了她.讓你來恨我......”

天誅聲音梗在喉嚨裡.


”不管是誰傷害了她.我都不能原諒.就算是妳......”


”可是我沒有殺她!”

天誅無助申辯.和帳內香氣四溢的牛肉氣味.形成極其詭異的對比.

”癸明.連你也不相信我麼???”


”我不知道......”

癸明心裡很是迷惘.面對性格多變的天誅.而且.就算癸明信任她.他也不能不給阿凜.給淞兒一個交代.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天誅.天誅有犯意.卻是不爭的事實.

---癸明.有著自己的打算.能周全天誅.也能安撫阿凜.

”霞.套上這個吧......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還妳清白.”

癸明鐵鍊在手.


”你不相信我......”

對天誅而言.那道鐵鍊.讓她的情緒到達臨界.因委屈而打轉在眶裡的水終於滴了下來!

”或者.你信任我.卻要犧牲我.去安撫你的部下???”


”我一定會查明事情真相.不會讓妳受到冤枉.在真相大白之前.妳戴上它.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妳.......”

身為一個領導者.癸明不能不顧大部分人的心理.

天誅就縛.可以讓人心暫時平衡.天誅也可避去刑殺之苦.在這期間.癸明再查明事實真相.這是一石二鳥的打算.

但對天誅而言.相楠阿凜這些人.對於西嶽武將的她早想除之而後快.這次的機會千載難逢.還不趁她雙手被縛.毫無反抗之力時傷她麼???

---天誅並不想配合.癸明的身影.和他手裡烏沉沉的鐵鍊.一齊模糊在她的視線裡.

---這就是他承諾要保護她的方式???她的心.再次涼了.


”.......總而言之.我是殺淞兒的最大嫌疑犯.是麼???”

天誅惻惻冷笑.上一刻.她的心.還像那營燉著牛肉的火般熾熱.

”......早知道要被你冤枉.我真該動手殺了她.免得虧本!”


冷不防一陣銀月雨朝癸明等人襲來!雨密得眾人找不到空隙.只能以刀格擋!


”......霞!”

癸明以鐵鍊收起所有銀月勾.上前想要抓住她.天誅卻同時將帳頂鑿穿.黃色身形絕然遁去!


天誅逃出東澤營寨.期間受到東澤軍的追殺.身上添了幾道不大的傷痕.獨自在曠野裡走了一陣.所有的傷口都結了痂.

---對她來說.傷口結痂是輕易的事.而心裡的傷口卻仍在淌血.

---變成一個人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好怕孤獨的感覺.想身邊有人陪.在西嶽.她是一個人.之所以離不開白帝.除了白帝所能給她的權勢.想有人陪.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來到癸明身邊.決定不殺他的同時.也決定離開白帝.那是因為她知道.癸明會陪著她.

而現在呢???癸明也離開了她.

癸明.她並不怨懟.只要癸明身為東澤統帥的一天.曾為白帝做事的自己.永遠是他的包袱.

所以.不管癸明相不相信自己.總之離開他.也省得他為難吧???

那麼.今後的自己.該何去何從呢???天誅自己也不知道.

她一直想要為自己而活.

可現在.她離開了那些成為生命過客的男人.竟可悲地發現.她的生活失去重心.

---自己始終要為男人而活麼???


天誅很悶.很悶.突然瞥見前頭有為數三兩隻的牛.正在水澤地找青草.

---我的牛肉......

天誅緩緩潛去.用銀月勾殺了其中一頭.鮮血.濺上她嫩黃色長衫.白璧無瑕的臉.

---那一鍋煮來.要和癸明共享的乾椒牛肉還沒吃.


天誅從牛身上切下一塊肉.生起火.灑上乾椒粉.當下烤了起來.

天寬地闊間.只天誅一個人.啃著七分熟的牛肉.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很好吃吧......癸明.你說.好不好吃呢???”



癸明回到淞兒的小帳.安置淞兒遺體的地方.

癸明將淞兒遺體凍在冰裡.讓她面目如生.


天誅走了.癸明來不及攔阻.

面對淞兒的遺體.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天誅太一廂情願.而蒙蔽了自己對天誅行為的判斷.

癸明仔細地回想他與天誅相處的片段.小時候.那個會爬樹.會作棘梨餅.熱情正義.和癸顥天造地設的霞色.為了保護他.不惜犧牲自己身體的霞姊姊.戰場上再度重逢的天誅.殺了很多東澤軍.卻也聽他的話.不與他在戰場上相見.甚至為了擔心他的安危.冒死潛過無界河.就為了看他一眼.

---不過.胸口那一刀可也捅得扎實!

霞時好時壞.可她並不是卑鄙的人.她為什麼要殺淞兒???

癸明做事不靠直覺.因為他的直覺並不準確.可這次.霞臨去眼神的冷冽卻無助.他直覺著.淞兒也許.不是霞殺的.自己.是冤枉了她.

但直覺畢竟是直覺.不能佐證.他必須查明事情真相.

癸明取過火炬.細心地.不無傷及淞兒地.將她身上的冰化去.


淞兒的身體恢復柔軟.就像睡著了一樣.

---知返花.知返花.帶我回去吧.癸明將軍.

---淞兒.我一定帶妳回北原.一定.

癸明緊緊握住淞兒.比他還冷的手.


此時.地上響起一陣清脆的鏘然聲響!

---似乎有什麼物事.從淞兒手中落了下來!


癸明低下頭.看了看.一枚小指大的蛋面玉石落在地上.

癸明拾起玉石.擰緊一雙劍眉.

---這玉石.他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