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誅昏迷的時間比預期更短.長夜將盡之時.天誅幽幽轉醒.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癸明那雙星一般的眼.
---不對.我在作夢.癸明放棄了我.
天誅依稀記得.西嶽軍將她逼殺至無界河.癸明做壁上觀.並未來救.不得已.她只得跳河求生.
---怎麼此刻.癸明又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天誅疑惑地看著癸明.沒有說話.
癸明也看著天誅.眼中.有著距離感.天誅感到.那是種警戒.甚至敬畏.
---難道.他知道.我是來殺他的???如果是這樣.又做什麼救我???
兩人對視了半晌.癸明終於打破沉默.
”妳......妳是霞麼???”
癸明問得戰戰兢兢.
天誅一愣.癸明腦子壞了???連自己也不認得了???
”......我曾經是別人麼???”
天誅問.
終於.癸明鬆了口氣.那個老祖宗共工真的走了.
”沒有......妳復原得真快......”
癸明笑道.
”妳的傷很重.卻這麼快就醒.而且.手上臉上.一些小傷疤都不見.......剩下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疤.卻也看不見骨了.”
天誅一聽.低頭端詳了自己周身.除了黑色長髮仍微濕.血漬都已清理.換上乾淨的青色長衫.
”......是淞兒替我換的衣裳???”
天誅沉著聲音問.
”不是......想喝水麼???”
癸明岔開話題.給天誅倒了一碗水.扶起她.餵她喝下.
不是淞兒.就是這傢伙了.卻岔開話題.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救了自己一事.癸明斷不想讓人知道.自然不會叫淞兒來給她清洗換衣裳了.
---那麼.清洗.上藥.包紮.換衣裳.都是癸明親自做的.而不是淞兒.
---天誅心裡舒坦了些.還有著隱隱的羞怯.
”......我不是掉進水裡了???”
喝完水.天誅蒼白著唇.也岔開話題.斜靠著床座.與床沿的癸明相對.
”所以.我是從水裡.把妳救上來的.我以為妳不大會泅水.卻不知道.妳水性好得很.”
癸明說著.心想.當然好.妳是水神共工麼.誰能比妳好???
”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天生一掉進水裡.就會泅水.”
天誅聳聳肩.
”妳除了會抓蜜蜂.做棘梨餅.會銀月勾.會快速癒合.會泅水.還會什麼呢???”
癸明發現.他實在是太不了解天誅了.比不相識的路人更不了解.
”除了銀月勾.其他都是從小就會.你不知道麼???”
天誅嘆了口氣.
”我忘了你.有時覺得我們很親近.可有時.又覺得遙遠......”
”我並不奢望妳想起我.妳只需知道.我是願意照顧妳一輩子的人.不管妳什麼身分.什麼時間來到我的身邊......”
癸明握住天誅冰冷的手.將暖意傳送給她.他的眼神閃耀著光.就像握住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殺過你一次.這次.也可能是來殺你的.”
天誅內心一凜.她想起刑戚的話.一個月內.拿癸明的頭回去見他.
癸明想起那年雪地裡.西嶽三煞想為難他.為了救他.霞色向三煞獻上自己的身體.極盡屈辱.
”......我的命.是妳給的.妳可以隨時來拿.”
癸明的眼神.清澈無偽.
”你......你不必對我這麼好......”
天誅別過臉去.看著癸明.會讓她泥淖身陷.忘了此行目的.
”你大可看不起我......我不是什麼好女人.我戀棧權位.貪慕虛榮.離不開刑戚.”
---癸明.等你長大.會瞧不起霞姐姐的.
霞色熟悉的話語.言猶在耳.
”不會.......永遠不會!”
癸明有些激動.他將天誅擁入懷裡.
”別說妳離不開刑戚.他對妳不好.縱容部下傷害妳......現在.妳還是來到我身邊了.”
”是你救了我.不是我自己來的.”
天誅沒有推開癸明.卻冷著聲音.她必須讓自己保持一點理智.
”我看得很清楚.妳哪裡不去.卻朝無界河而來.妳知道我能保護妳......”
天誅嘴硬.但癸明清楚.天誅的話並未擊退他.
”......刑戚那畜牲.為什麼派人追殺妳???”
”......他是知道.你以冰牆護我離開.認為我們關係不單純.懷疑我.”
天誅倒非說謊.
”那畜牲倒聰明.”
癸明冷笑.
”既是如此.妳不能回去了.”
”可是.相楠.阿凜他們都想我死.我不能待下來.”
天誅以退為進.口上說不待下來.卻用她極盡媚惑的雙眼瞅著癸明.
”我已下令.非我允許.誰都不准進到主帳來.他們無從知道.”
”可淞兒呢???她不跟你一起睡麼???”
想起淞兒.天誅妒意又起.
”淞兒有淞兒自個的帳子.我會讓她暫時別來.”
”你喜歡淞兒.跟她上床???然後.又說喜歡我???”
想起上次傻瓜行徑.天誅恨恨地推開癸明.
”我照顧淞兒.喜歡的是妳.妳很在意.是麼???”
”你說我在不在意???”
天誅將右掌貼上癸明胸前霞色的位置.上次賞了癸明一記銀勾的地方.
”還痛麼???”
---癸明沒有退縮.即使天誅再暗算他一次.
---我的命.是妳給的.隨時都能拿回去.
”......痛過.會好的.”
癸明握住天誅的手.若有深意地道.
”其實癸明.我記得你.”
天誅抬起眼來.
”我曾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從好高好高的樹墜下.”
”你騎著雪熊.救了我.眼睛.就像暗夜裡的星星一樣明亮.”
”我們在雪地裡並馳.你卻半途扔下了我.朝懸崖衝去.......我不斷喊你.你仿似無聞.就這樣摔落山谷!”
癸明臉色一變!
”那個夢好真實.癸明.我一定很愛你.才能忘了一切.卻仍然記得你.”
天誅脈脈地仰望癸明.
癸明沒有說話.他離開床座.走到燭光前凝視著火苗.背對天誅.
”......那不是我.”
半晌.癸明抬起頭來.
---天誅口中所謂很愛的.並不是他.而是癸顥.
”怎可能不是???那明明就是你.一襲白衣.星星一樣的眼睛.”
天誅反駁癸明的話.
癸明的心情很複雜.自己似乎.成了癸顥的替代品.
”妳看見座騎後的小男孩麼???”
癸明回頭問.也許天誅同時看見了.他的心情可以平衡些.
天誅無辜地搖搖頭.她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
算了.癸明重重吐了口氣.他不在乎成為癸顥的代替品.也不在乎在天誅過去的記憶中.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只要天誅願意留在他身邊.癸明卑微地想.
”癸明......”
天誅正撐著起身.想說些什麼.突然.帳門一陣冷風吹進!
現在是丑時.夜正深沉.掀帳進門的.卻是淞兒!
連癸明都沒料到.應該沉睡著的淞兒會突然出現!
---她是中夜醒來覺得冷.想為癸明添些炭火.
而淞兒一進帳.馬上和床座上的天誅打了照面!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淞兒訝異.脫口而出!
”我......”
天誅想說.但不知從何解釋.她看向癸明.
”妳這妖女.還想來暗殺癸明將軍麼???我去找哥哥殺了妳!”
淞兒想起癸明差點入了鬼門關.心有餘悸!
”淞兒!是我把她帶來的.白帝要殺她.現在.我們不是敵人!”
癸明叫住淞兒.
”癸明將軍......”
”現在.白帝不肯放過她.她只能待在這裡.別讓相楠阿凜他們知道.免生枝節.”
癸明簡潔地下了命令.
”她已經暗殺了將軍您一次.難保這次不是詭計.將軍您要三思!”
淞兒看著天誅.眼中簡直要噴出火來!
”淞兒.這是命令.”
癸明蹙起一雙劍眉.重申.
”軍令如山.違者重懲.”
”將軍......”
”淞兒.妳知道說出去.只會徒增癸明為難.”
天誅開口.頗有宣示主權的企圖.
”......如果妳敢說出去......我就殺了妳!”
話未說完.一枚銀月已經在手.
妖女......這妖女太囂張了!這裡是東澤營寨.豈有她說話的份!
淞兒緊咬下唇.轉身出了主帳.
---該死的天誅.我一定要告訴哥哥.在妳殺我之前.讓哥哥和相楠將軍先殺了妳!
不甘心地想著.淞兒沒有回到自己的小帳.而朝阿凜的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