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與舞影快馬兼程.從勾芒扇奔馳七天七夜.終於回到北端的寂海.

---北原的空氣.有著他們熟悉的冷冽.


”再過五里.就是咱們寂海的營寨了.”

北雁一揚韁.迫不及待要朝轅門奔去!


”大王且慢........”

深吸了口氣.想到什麼似地.舞影道.

”我們已經到寂海.不急於一時.還是小心一點.慢慢推進吧.”


”......怎麼了???玄皇的女兒.妳察覺什麼???”

催自己趕緊回國的是她.可臨到家門要放慢速度的卻也是她.


”空氣......”

舞影抬頭看營寨的方向.

”......似乎暖了些.”


”......暖......”

北雁低吟.深吸了口氣.

---似乎有這麼回事.


”如果在平時.我真氣未耗.可以飛上雲端瞧瞧.可現在為癸明療傷所耗損的真氣尚未完全平復......還是小心.慢慢推進比較好.”

舞影建議道.


北雁點點頭.兩人於是半路將雪熊繫於一旁岩壁之下.步行推進.


潛行至轅門之前.北雁卻看見難以置信的景象.

---譙樓.轅門口的巡狩.竟全換成了金髮虎袍的西嶽將士!

---寂海營寨燈火通明.因為西嶽軍不耐寒.營寨內部處處點了火炬!

---正因如此.寂海的空氣竟由寒轉暖!


”怎麼會這樣???”

北雁心跳幾乎停止!

---難道.寂海再次淪陷了???那麼.我的黑雁軍......

北雁擎起骨劍.就要衝出去!


”......大王........”

舞影眼前一黑.同樣訝異.但她必須冷靜.她想拉住衝動的北雁.卻怎麼也拉不住他的一身蠻力.索性和身抱住他!

”......現在衝出去只是送死........”


北雁的力氣顯然比舞影大得多.但不知為什麼.舞影的雙臂就像緊箍咒一樣.讓她圈住了.北雁便動彈不得!


”我總得知道共老頭他們的下落!我辛苦建立的黑雁軍.我不相信就這麼毀於一旦!”

北雁在舞影懷裡喘著息.恨恨地看向西嶽守兵.


”大王.您記得嗎???咱們前往東澤之前曾與神無相遇......咱們脫身後.神無並未來追.他一定是打定了主意.要趁我們不在.一舉奪下寂海.”

舞影在北雁耳邊分析道.

”看樣子.寂海是落入了西嶽軍手裡.但這並不表示黑雁軍覆沒......四叔公足智多謀.也許失去寂海.他卻脫了身.......咱們須得冷靜.”


”......妳說得對.咱們目前.得先確定共老頭的生死.”

舞影的柔聲勸慰.讓北雁漸漸冷靜.

”......知道共老頭的生死不是件難事.向西嶽軍打聽便是.”


”不錯.大王.我現在無法飛翔.進不了寂海營寨.咱們......得另謀他方.”

舞影蹙眉道.


”妳放心.我有辦法混進去.”

北雁綻出成竹在胸的一笑.一面撫了撫纏在他胸前的.舞影玉蔥般的手.

---動作順手得緊.

---真是公主的手.印象中.比他做家事的老姊的細緻些.


舞影這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竟抱住了北雁.當下大冏.連忙收手.

”怎.......怎麼進去???”


”妳等等......我先抓一個來問問.”

北雁說完.離開他與舞影藏匿的岩石之後.


過了兩刻.北雁果然架了名西嶽小兵回來.


”......黑雁軍呢???”

北雁骨劍抵著小兵喉嚨.寒氣讓他禁不住哆嗦.

”死的死了......逃得的逃了......大王饒命啊........”

小兵看著北雁的黑羽面具.


”你是說有些死了.有些逃了???”

北雁又問.

”死了多少.逃了多少.交代清楚.免你不死.”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殺了人.然後我們就佔領了寂海.”


”黑雁軍的共軍師呢???現在在你們手上麼???”


”......不知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哪......”


”他只是個小兵.不會知道這許多.”

舞影看著北雁.


”我也知道.我只是要借他的虎袍和頭髮而已!”

北雁手刀一揮.將小兵打暈了.

接著摘下他的虎袍.拿出骨劍.將他一頭金髮全剃了.


”你想喬裝混進寂海???太危險了!”

舞影拉住北雁的手.不讓他繼續動作.


”難道妳去麼???.......他們都認得妳.自然是我去.”

北雁道.

”至於我.他們只認得黑羽面具.”

北雁同時.將黑羽面具摘下.


這是舞影第一次看見北雁的臉.她有些措手不及!

---那張臉.清秀白皙.給人舒服的感覺.不像癸顥與癸明陽剛.卻和他狂妄自大少根筋的個性全不搭嘎!

---北原流傳著的.癸氏出俊生.壬氏出美人.果真如此.

---北雁的眸子.十分清澈.清澈得舞影從中.讀不出任何心機.


北雁沒有注意舞影的表情.他很快地紮起一頭黑髮.戴上虎盔.塞進金髮.將後截外露.並壓低盔沿.蓋住他的黑眉.接著卸下他的黑袍.披上虎袍.果真一派西嶽畜牲風貌.

---沒想到北雁的俊臉.配上西嶽的金髮又是另一番味道.


”替我收好.回來還要再用.”

北雁抽出小兵所用的長刀.將骨劍.黑袍.黑羽面具遞給舞影.


舞影沒接過.


”喂.玄皇的女兒.”

北雁叫道.

---發出這般猖狂的聲音.舞影才能又將這張清秀的臉和北雁聯想在一起.


”嗯........”

舞影回神.將黑袍接過.


”........我帥還是癸顥帥???”

都要混入寂海生死一瞬了.北雁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你........”

舞影不知如何回答.想說”你千萬小心”.卻又鯁在喉嚨裡.


北雁一聽.認定舞影的答案是他.當下信心大增.笑道.

”神無.神無......你死定了......等我回來!”


西嶽武將盡皆散去.天誅跪倒在床座旁.惴惴不安.


”妳很緊張麼???”

刑戚問.

”我為什麼要緊張???”

天誅硬氣回答.

”我離間了青君和癸明.他有可能.被摘下兵權.”

刑戚好整以暇.


”這是好事.有什麼好緊張的???”

天誅亦不示弱.

”妳的表情告訴我.這並不是件好事.”

刑戚瞅著天誅.


”我是不開心......”

天誅站起身來.在帳子裡走著.

”陛下懷疑我.”


”難道不是麼???癸明為什麼要縱放妳???尤其第二次.他是冒著生命危險.為妳築出兩道冰牆.......”

”小美人.妳告訴朕.第一次.妳是怎麼逃離東澤營帳的.”


”我說過.是趁敵將相楠要殺我之際.我移開準頭.讓他將劍砍向我的鐵鍊.再使銀月勾殺出重圍.”


”這樣就能殺出重圍???那癸明是個草包???第二次呢???他又為什麼放過妳???”


天誅沉默.她意識到過去的說詞似乎再也騙不了刑戚.


”......不錯.我跟癸明過去.在北原曾有淵源.至於那淵源是什麼.我不知道.不記得.陛下別問我.”

”就因那段淵源.癸明不殺我.”


”就因那段淵源.就算妳落入癸明手中一百次.一千次.他也不會殺妳.是麼???”

刑戚氣定神閑.

---天誅說她不記得.這是可能的.因為刑戚知道.西嶽侵略北原那段時間前後的事.天誅完全不記得.

”.....把前途也全賭上了.那乳臭未乾的小子喜歡妳???”


”......他是這樣說過.......可是陛下.那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天誅急忙解釋.

”天誅的心.從不曾離開陛下.”


”妳第二次闖東澤營寨.到底為了什麼???真是為了刺殺癸明???”

聽見天誅坦承癸明心意.刑戚神情陰暗.


”......是.”

天誅咬牙認了.掩飾探望癸明的真相.她不能讓刑戚起疑.

---她極度害怕.害怕去體會無力的惶恐.是刑戚給了她這呼風喚雨的一切.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對這種主宰自己.主宰一切的力量如此依戀.


”是麼???為了朕.妳去刺殺癸明???”

刑戚再問一次.


”是的.陛下.對天誅來說.沒有任何人事物.比陛下更重要.”

天誅再次吐露違心之論.


”妳的心.永遠在朕的身邊.不管置身何處???”


”陛下.您要天誅將心.挖出來給您瞧瞧麼???”

天誅偎近刑戚.拉住刑戚的大手.貼在她胸前.

---這顆心.曾經剜出一次.


”朕怎麼捨得挖妳的心呢.小美人.......”

刑戚笑了.將大手穿過天誅前襟.伸進她胸衣裡.

”如果.朕把妳送給癸明.妳的心還在朕這裡麼???”


刑戚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天誅頭上.

---天誅不及會意.


”陛下......您說什麼???”


”妳殺過癸明一次.證明妳有殺癸明的膽識.”

刑戚道.

”到癸明身邊去.替朕殺了他.”


”......我.......”

天誅感到震驚.刑戚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在青君因為天誅而不信任癸明的此際.刑戚竟然要天誅到癸明身邊去???

---這燙手山芋.癸明要如何接招???

---天誅躊躇.她知道去向癸明身旁.癸明自然求之不得.但她也明白自己將造成癸明多大的困擾.

---況且.她固然依戀刑戚給她的一切.可她從沒想過殺死癸明.

---那朵霞色上的一刀.是妒火攻心的意外!


”我刺殺過他......他不會容我的.”

天誅顫著聲音.


刑戚冷笑道.

”什麼樣的感情會讓他拼了命也要保護妳？？？怎麼不能容妳？？？……還是.妳不想殺他???”

倏地刑戚伸出一隻大手.將天誅往自己懷裡猛力一拉.天誅重心不穩.狼狽地跌在刑戚懷裡！


“殺了他.證明妳的心!朕就相信妳.……如果做不到.朕就剝奪妳現有的一切.包括性命!”

刑戚扼住天誅的頸子.緊得天誅就要喘不過氣.

“妳別忘了.妳只是北原的奴隸.本該要死的.朕讓妳將命寄放在朕這裡.還給妳這崇榮的一切…….去.到癸明身邊.證明妳的忠誠!”


“我……”

天誅十分難受.眼眶噙著淚.卻無法脫身.她的術法.是刑戚教的.她無法擺脫刑戚的掌控!

---她圖謀著刑戚的什麼.也就不能避免刑戚利用她些什麼.

---如果是癸明.絕對不會這麼對待我……

---她對癸明沒有期望.癸明也不求她回報些什麼.

---突然.她好想去向癸明身邊.僅是因為.需要被保護的求生本能.


“……我答應…..”

天誅鬆了口.


“…….好.朕的好美人……半個月內.提癸明人頭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