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雁挾著大喊救命的舞影出現在東澤營寨.眾人目瞪口呆.


”唔......北雁大王.這位是......”

相楠看著突然帶了一名黑色長髮的美女回到東澤的北雁.


北雁沒回答.將舞影放到地上.

一得自由.舞影朝帳外衝去!

---總之.她再也不想待在沒風度又沒大腦兼沒記性的北雁身邊.


”她是西嶽奸細!”

北雁促狹地大叫一聲.

相楠一聽.西嶽奸細???這還得了???連忙下令.

”抓住她!就地正法!”


舞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光天化日之下.北雁竟然睜眼說瞎話???

而東澤主將竟然信以為真.一聲令下.大群東澤士兵朝她圍了過來.長劍將她圍在牢不可破的劍籠裡!


舞影並不是壞脾氣的女子.可她確信這輩子.從沒這麼生氣過!

”……死雁子.說什麼胡話!快叫他們放了我!”


”相楠將軍.....先別殺她......也許我們可以從她身上…獲知西嶽情報.....還是.先把她關起來好了......”

北雁清了清喉嚨.替舞影求情.卻不替她澄清.還慫恿相楠把她關了!

---敢丟下本大王.看妳還怎麼跑!


”嗯.大王說得有理.....來人.把她關到囚帳!”


就這樣.舞影被押往天誅待過的囚帳.關了起來.


”......這就是.不服從大王命令的下場......”

當晚.北雁出現在鐵籠之外.

---瞧他得意的.孩子氣十足!


”……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舞影冷冷看著他.


”回北原的時候.”


”什麼時候回北原???”


”不知道......癸明昏迷不醒.我不放心.起碼.得等他醒來......”

提到癸明.北雁語氣擔憂.倒像個長兄了.


”昏迷???為什麼???”

舞影的怒氣被轉移了.


”被敵將暗算.傷得很重.深及心肺.......”


聽見此一惡耗.舞影沉吟.

---任何復國的契機.都不能放過.北雁固然是.東澤的癸明也是.


”.......我可以去看看他麼???”

突然.舞影要求.


”......看他???妳有辦法???”

北雁眼睛一亮.


”沒有.....不過.在北辰宮時.我看過不少醫書.讓我試試......”


”……這樣啊.........”

北雁原本就要答應.卻又想起兩人間的爭執.

”……妳不會是想以此做為藉口.趁機逃跑吧???”


”我又不是你......不會這麼任性的……….”


”……任性???本大王哪裡任性???”

北雁又提高聲調.非常不服氣.


”.....救不救癸明.一句話!”

就是這麼任性.再吵下去沒完.舞影下了最後通牒.堵住北雁的嘴!


透過北雁.得到相楠允許.北雁與舞影.來到癸明床座之前.

淞兒依舊衣不解帶地隨侍在側.

延軍醫入內問完話後.舞影陷入沉思.


”有辦法麼???”

淞兒憂心地問.


”沒有把握.不過我想.這會不會有關係......”

舞影在主帳內踱步.

”........勾芒扇太熱了.....對我們健康的北原人來說.最多感到不適應…....但癸明目前是傷重體弱之人.稍一傷害都能要他的命!”


“……..很有可能……..”

淞兒應聲道.

“上次大王給癸明將軍渡過自身寒氣後.癸明將軍情況便穩定了些……..”


“……癸明是練過懷冰訣的人.體質尤寒.在這麼熱的勾芒扇氣候下.痊癒得更慢.”

舞影分析.


“那麼.應該怎麼辦呢???把他送回北原麼???”

北雁道.


“理論上.這樣最好.若能在寂海.療效更佳.但目前是兩軍對陣之際.這一來一去耗費太多時間.”

舞影道.

“我想試試.把勾芒扇高空的寒氣引下來.”


“……這是很大的工程.就算妳會行雲術.也得耗費絕大部分的體力.”

北雁不知該不該答應.


“我抵受得住.只是.等療程結束.要很長一段復原時間……回北原路上.我恐怕沒辦法做你的保鑣了……..”

舞影抬起頭.緩緩道.


“…….誰要妳做我的保鑣???我只要妳沒事……..”

北雁心直口快.話一出口.才知道自己失態了.

---幸虧他總戴著黑羽面具.沒人瞧見他紅到耳根的臉.

“……我……我找相楠阿凜他們.說這好消息!”


“等等………”

舞影回頭喚住北雁.一雙盈盈美目看著北雁傲岸的背影.


---也許舞影留住他.想對他說些什麼.

北雁不敢轉身.他怕自己臊得就快爆炸.

“什麼事???”

語氣裝冷.


舞影走到北雁身後.就快貼著他的背.近得.都能聽見北雁急促的呼吸聲.

“……..骨劍借我.”

說完.將骨劍從北雁腰間抽離.遞給淞兒.

“…….骨劍有維持低溫的作用.讓癸明抱在胸前……將帳子裡的火全部熄滅…..”


---什麼嘛.想聽的什麼也沒聽到.北雁訕訕地離去.


舞影離開主帳.一持咒.一道藍色光影射向勾芒扇上空!

一刻後.但見大片雲霧緩緩下移.落到東澤主帳.將主帳團團圍在雲層之中!

當雲受熱而消失.舞影便騰空收集.如是循環不下百次.七天後.癸明竟奇蹟般甦醒.


隨著癸明的好轉.舞影的臉色日益蒼白.北雁懷疑.她隨時都可能化成一絲雲氣.再也回不來.


“…….讓她在這裡好好休息.淞兒.麻煩妳照顧她…….”

北雁將因虛弱而沉睡的舞影抱回這些日子東澤禮遇他而為他準備的大帳.並要淞兒照顧她.

“……..我有話跟癸明談.馬上回來…….”

淞兒樂意至極.不僅因為北雁儼然是北原人的精神領袖.更因為.舞影救了癸明.


癸明一醒.東澤諸將如獲大赦.全簇擁到主帳來看他.告訴他前日刑戚前來尋釁一戰.

而北雁隨後入內.


“癸明……這是北雁大王.正是他和他的保鑣救了你……….”

看見北雁.相楠說明.


“……北雁大王???”

已醒的癸明臉色依舊蒼白.從床座上座起.口中喃喃.看著眼前一身黑衣.蓄著黑色長髮.戴著黑羽面具的男人.總有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相楠將軍.這是故人……你們先下去吧.”

癸明支開東澤諸將.雖然他不是很確定北雁是誰.總之來自北原.說是故人準沒錯.


“癸明小子……身體好多了麼???”

沒等癸明延他坐.北雁便大咧咧地揀了最靠近癸明的一把椅子坐了.


---好熟悉的語氣.這世上叫他小子的人並不多.再加上一身黑.難道是他麼???

癸明沒說話.以靜制動.看眼前北雁會說出什麼來.


“怎麼這樣看我???就知道你這小子.忘恩負義……連我都忘了.當年若不是我救你.你就死在寂海之外了……..”

北雁叨念.癸明沒認出他.他有些不高興.


“你是…….你是…..雁翱大哥???”

十年前一別.恍如隔世.他原以為寂海陷落後.雁翱凶多吉少.沒想到十年後.竟還能出現在他眼前.還多了個北雁大王的頭銜!


“…傻小子….不就是我麼???”

雁翱拿下他的黑羽面具.俊美的輪廓依舊.只是南征北討的生涯.更多了些粗獷的氣味.


“你沒有死……沒有死.真是太好了!”

激動之餘.癸明握住雁翱手臂.


“咦……手臂挺有力.好得這麼快呀!”

雁翱笑道.

“哪這麼容易死???共老頭說.我可是天命在身.什麼山為艮的北雁大王…….不過.你不必叫我大王……咱們是什麼交情???還叫我大哥就好……..”


“可是……寂海不是陷落了麼???”


“曾經陷落.我的黑雁軍流浪很久.後來救了共老頭.我的軍師.才在他的幫助下又拿回寂海……..寂海可真是寶.西嶽軍沒法在寂海待太久.我在寂海.大可高枕無憂…….就是鯨肉難吃了些………”

雁翱抱怨道.


“寂海苦寒.食物短缺.鯨肉雖難吃.吃了卻很能禦寒…….”

癸明笑道.

“你沒死…她也沒死……..大家都活得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她???她是誰???還有誰沒死???”

雁翱問.

“你是說玄皇的女兒嗎???在我的羽翼保護下.她活得好極了!”


“怎麼……舞影小姐也沒死???.......這該說....天佑北原麼???”

癸明有些意外.


“就是她為你引寒氣.你才能好得這般快.她累了.現在正在睡覺.”

雁翱有些驕傲.

“她不但會跳舞.還會飛.更會醫病.跟神一樣哩……..”


癸明想起他與癸顥第一次見舞影的情景.獨弦琴.飛天舞.

雁翱說得對.她們都不像人.是完美的.天神般的人物.


“你不知道玄皇的女兒還活著麼???......不然.你語中的她又是誰???”

雁翱問.


這時.癸明才回過神.下意識地撫了撫胸前的傷處.痛楚隱隱.


“…….你的姊姊……你的姊姊沒有死.”

癸明說著.字句清晰.


“……….什麼???”

雁翱瞿然立起!

---他找霞色.找了十年!

“她…….她在哪裡???”


“……她………..”

癸明看著雁翱的臉.他在斟酌.斟酌著.雁翱如果知道替刑戚作戰的天誅.就是霞色.能不能接受???又或者.不告訴雁翱霞色現在的樣子.讓雁翱心中留個完美無瑕的姊姊是否更好???


“你快說!我答應了要回到她身邊…….你明知道十年來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她………..”

北雁性急.不明白癸明的顧慮.只著惱癸明為何不快些告訴他!


---霞色…….雁翱…..禺京園…..爹.娘……..總管大人…..沒有了.其他.沒有了…..

癸明想起天誅說過.除了以上.她全不記得了.

---但.她記得雁翱!

---也許.雁翱能讓她離開刑戚.她該相信雁翱的話.畢竟.是嫡親弟弟.


“…….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霞色的消息.但你必須保證不能衝動.你得冷靜.一切決定都得從長計議…….”

癸明沉著聲音.他決定告訴雁翱.

---癸明的語氣.倒像他是大哥.而雁翱是小弟.

---雁翱有些不快.不過.隨便啦.雁翱想.只要告訴我她的下落便是.


“她在西嶽.成了西嶽武將.替白帝打仗.”

癸明簡單說了.


“怎麼可能???她根本不會武功.打什麼仗???......等等.你說.西嶽武將.替白帝打仗………”

很熟悉的敘述.雁翱想起.彷彿交過手.

“你是說…….那個天誅???”


“…….遇上她了???”

癸明沒有否認.


“你怎麼確定是她???你見過我姊姊???”

太不可思議了.自己的姊姊一點武功也不會.怎麼會變成出手就是彎刀飛舞的恐怖武將???雁翱再確定一次.

---不合理.癸明怎能確定???這小子.應該沒見過霞色.又怎會知道.霞色就是天誅???


“我見過霞色.不但見過.還與她相處好一段時間.若不是她自盡.我不會一個人到東澤來………”

為了說服雁翱勸回霞色.癸明決定和盤托出.

“我們已經說好.忘掉過去一切痛苦.一起到東澤………”


“什麼時候???是在遇見我之後麼???”

雁翱不知.癸明與霞色竟有此等淵源!


“在遇見你之前.原本.霞色要和我一起去寂海.找到懷冰訣.後來.我剩了一個人.”

“不對.你說她自盡.又怎麼還活著???還有.你在寂海遇見我之前.已經認識我姊姊.你明知道我急著找她.卻又不告訴我她的消息??........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雁翱有受騙的感覺.他不管癸明傷重初癒.扭住他的衣襟.想要把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擠出來!


“我不能讓你知道她的死訊.當時的你.看起來滿懷希望.我只能讓你抱著希望活下去!”

癸明推開雁翱的手.若不這樣.他將喘不過氣來!

“她在雪地裡剜心.血跡入地三寸……我發現血跡和她用來剜心的青銅匕首.卻沒看見她的屍體.但依滲入雪裡的失血量.她是不可能活的……….而天誅胸口的確有著劍創……..”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還活著.但我確信她曾經自盡.所以.我不忍心告訴你實情!”


“沒道理……..我姊姊為什麼要自盡???她還在等我回來.為什麼…….”


“這就是我為什麼拼了命.也要殺白帝的原因!”

十年往事歷歷在目.癸明激動了起來.

“西嶽畜牲發現居泠劍訣…….要她翻譯.押著她走.一路上.她受盡凌辱………..”


“......你怎麼知道???”

雁翱不忍卒聽.打斷癸明的話.


“西嶽畜牲也要我.找出懷冰訣.我想保護她.卻無能為力…….”

癸明嚙著下唇.嚙出血來!


“……你才十歲.能拿那些西嶽畜牲怎麼辦???.......”

雁翱聽得心臟都快因急怒而停止.但他不能責怪癸明.


“我以為西嶽畜牲一死.所有的事都將結束…….我沒想到.這件事對她的傷害這麼大.讓她生無可戀…….我該防範.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這不是你的錯.癸明小子.這公道.咱們得討回來!”

雁翱拍拍癸明的肩.安撫他的情緒.


“但.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她會在西嶽出現.成為西嶽武將.而且.過去那段記憶.她什麼也想不起來.就是因為這樣…….她死心塌地地跟在白帝身邊.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所侍奉的.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過了半晌.癸明再度就他所知.告訴雁翱.


“你是說.她忘了過去???”


“不.並非完全忘記.她忘了我.忘了癸顥大人.可是她記得你.”

癸明道.

“當我知道天誅就是霞色.我曾要她離開白帝.她不肯……..但是.她記得你.也許.你的話.她能接受.”


“如果你說的是真.那就好辦了.我只要見她一面.肯定將她從白帝身邊帶回來!”


“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因為天誅.不是以前的霞色.她變得喜怒無常.變得暴戾.即使她記得你.也不能擔保她不會傷你.”


“癸明.你多慮了.天下豈有姊姊砍弟弟的道理???”


癸明看了雁翱一眼.將上衣揭開.露出胸前怵目驚心的裂傷.

“這就是鐵證.我以為自己說服了她.換來的是這一刀!”


“……怎麼你……..你是被姊姊刺傷的???”

雁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這一刀下手之重.讓癸明差點見閻王!


“你牽繫著黑雁軍的命運.不能輕易涉險.所以我說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

癸明整好衣襟.

“如果這一刀砍在你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癸明小子.我們不能放棄她.”

雁翱憂心道.


“我不會放棄她的.一定要讓她離開白帝.”

他的世界.從沒有放棄二字.癸明緩聲道.

“雁翱.你這次來找我.是想談合力對付西嶽軍的事.是麼???”


“小子真聰明.你牽制白帝.讓白帝無法增兵北原.讓我無後顧之憂地解決神無那小子!”

雁翱道.

“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我的目的.是殺死白帝.只要白帝一死.西嶽馬上陷入混亂.也許不必打神無.為了回西嶽爭權.神無就會主動撤退.”

癸明道.

“雁翱你放心.我不會讓白帝打贏任何一場仗!”


“好.聽你一諾.也不枉我從北原.千里迢迢趕到這裡.”

雁翱笑道.

“不過.我還是你大哥.......小子.直接喊我名字不好吧???”


“大哥是要放在心裡尊敬的.咱們此後是一同為北原復國努力的伙伴.就別計較這樣多了.雁翱.”

癸明似乎很堅持叫他雁翱.講不聽.這讓雁翱有些不悅.


“來人.準備上好牛肉.我要和北原故人.我最堅強的盟友.好好喝上一杯!”

因為高興.一點也不像大傷初癒的人.癸明扯開喉嚨.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