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過神無的伏擊後.舞影便就近.在迴雁峰的背風處升起火.等北雁狩獵回來.

命運的遇合真是奇妙.她想.自己原是尊貴的.玄皇的女兒.北原的公主.而霞色和雁翱.只是禺京園裡.和下人沒什麼不同的一對姊弟.與她們本該永遠.不會有所交集.

---有朝一日.霞色成了她的情敵.雁翱成了她的上司.成了她即使用性命.也非保護不可的對象.

---命運就像夜空.永遠那麼諱莫如深.未來會怎麼走.又有誰知道???

---共工大人.您知道麼???

---舞影是嬌貴的公主出身.但她比誰.都安於命運.


”.....我回來了......”

北雁一身黑.隱沒在夜色裡.雙目卻是閃亮.如天上星星.

---手上.提著兩隻好大的雪兔.還有一只小皮袋.

”.....有點久......我肚子都餓死了.......”

北雁在火堆前坐下.一面埋怨自己.一面拿起骨劍.熟練地剜出雪兔內臟.給雪兔除去毛皮.劍落處毫無窒礙.皮與肉準確地分開.剖面整齊.


”大王你真是殺雪兔的高手.......”

看著北雁俐落的動作.舞影想.這非殺過幾百隻雪兔.可練不出”北雁解兔”這樣的技術.

”.......那是當然.....我殺什麼都是高手......”

北雁得意道.

”小時候我最喜歡打獵.什麼都殺.帶回家.我姊什麼肉都煮得出來.分給禺京園下人吃.我們是合作無間......”


”.......你跟你姐姐感情很好???”

舞影問.她有些羨慕.身為公主.她和其他兄弟姐妹就沒這樣好.尤其她是玄皇寵愛的對象.又學了共氏禁忌行雲術.她的兄弟姐妹.總紅著眼瞧她.

”......嗯.....我能夠堅強地活下來.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再見到她.....從軍前.我答應了她.要回到她身邊......”

北雁動作稍緩.語意微顫.顯示情感的波動.


”......我相信會的......她是個幸運的女子.共工大人會眷顧她的.......”

舞影笑著安慰北雁.


”幸運???為什麼???”

北雁將內臟和毛皮丟到一邊.將樹枝穿過兩隻雪兔.


”......癸顥選她不選我.她還不夠幸運麼???”

舞影眨了眨水盈盈的雙眼.

”還有.她有你這麼個英雄好弟弟.對她念茲在茲.”


”.......妳很介意癸顥不選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舞影彷彿聽見北雁吐了口氣.

---卻讓柴火的必剝聲吞沒了.


”我沒見過你姐姐.....只是不懂......大家都說我好.......霞色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舞影到底.還是好勝的.


”在這世上.每個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姐姐是姐姐.她不能取代妳.妳是妳.也不能取代姐姐.共老頭是共老頭.我是我.我不會像他那樣聰明.他也不會像我這樣帥........好不好怎麼說呢???”

說到自己帥.北雁自我解嘲地哈哈大笑.


”你說得對.以前我讓人奉承慣了.心裡只有自己.覺得自己是最好的.世界總繞著自己轉.後來才發現自己的渺小.小得什麼都無法改變.......”

---她無法改變癸顥的選擇.父王的心意.更無法改變北原滅亡的命運.


”不......妳要繼續這樣想.....就因為我這麼好.北原復國.捨我其誰呢???我就是這樣想.才能在北原.擁有自己的勢力.握有改變北原命運的鑰匙.....”

北雁一面翻動雪兔.一面打開小皮袋.將皮袋內的汁液.朝雪兔身上淋去!


”大王這兩個字.你是當之無愧了.......”

舞影笑道.

”.......你說你帥.為什麼要戴著面具呢???我想瞧瞧.又帥又什麼都會殺的北雁大王真面目.可以嗎???”


對舞影直接要求.北雁微微一愣.


”.......我使你為難了麼???”

舞影對她的要求其實有些心虛.如果北雁願意拿下面具.就不會一天到晚戴著它了.


”沒有......這是小事一樁......”

北雁笑道.

”.....我戴著面具.只是因為當大王的.要有自己的特色.與眾不同的風格.讓大家一看就知道.這就是鼎鼎大名的北雁大王.”


”就......這樣???”

原來北雁戴面具.是因為愛現裝神秘???舞影不禁啞然失笑

---好神秘的形象.卻是好單純的想法.


”是這樣......後來收留了共老頭.他說我這樣做對極了.越少人知道我的長相.以後要逃命比較容易......我聽了很生氣.堂堂北雁大王逃什麼命???可是後來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

北雁又哈哈大笑.


”好吧......大王該不會覺得我這玄皇的女兒會不利於大王.害大王逃命.不讓我看面具後真實的你吧???”

舞影抬高了下巴.激著北雁.

---人都有好奇心.公主也不例外.她就是想看.


”.....好啊.......”

北雁將雪兔交到左手.右手一伸.正要揭下黑羽面具.

---卻又躊躇了會.右手停在半空中.


”.......嗯???”

舞影盯著他瞧.一雙湖水般的美目滿是期待.


”......算了.時機不對......”

北雁又把右手放了下來.

”嗯.兔子熟了!”


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寂海海水.舞影有些失望.

---北雁不知在彆扭什麼.

---也許.對於玄皇的女兒這個身分.他還不能完全信任吧???

但.北雁說要拿下面具那一刻.舞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這是妳的.這是我的.”

北雁遞給舞影一隻.自己留了一隻.


”太多了.我吃不完.我的兔子跟你的一樣大呢........”

舞影搖搖頭.


”妳吃得完的.相信我.”

北雁自信滿滿.逕自吃將起來.


舞影將信將疑地看著北雁的吃相.咬了一口.


”哇.好好吃.好鮮.好甜......”

舞影接著第二口.第三口.......


北雁看著她笑.

---以比北雁還快的速度.舞影將兔子吃光.


”為.....為什麼.這兔子......這兔子這麼好吃.比北辰宮御廚做的還好吃......”

舞影吐了口氣.滿嘴都是鮮甜的氣味.


”......這是我姐姐發明的料理方法.在肉上淋棘梨蜜......我一離開就打到這兩隻兔子.為了找棘梨蜜.可花了我兩個時辰......晚上視線不良.太難找了!”

原來.北雁這麼久才回來.不是為了打獵.而是為了找棘梨蜜.增加食物的美味.


”......其實不必這麼辛苦......直接烤兔子就可以.......”


”如果不淋上棘梨蜜.妳又怎麼吃得完???”

北雁娓娓而道.

”雖然癸明那小鬼告訴我鯨肉可以吃.但鯨實在太難吃了.所以妳才會這麼瘦.”


”嗯........”

原來.北雁拼命找棘梨蜜.是為了增加自己的食慾.舞影有些感動.

”其實.....女孩都喜歡自己瘦些.....瘦些好看......”

---舞影極力表現自己對寂海的伙食不在意.


”.....才不是.我記得我姐姐比妳胖些.胖些好看.....呀.....這也許是癸顥選我姐姐的原因...北原太冷了......”

北雁一串豁然開朗的語氣.

---如果天誅知道弟弟嫌她胖.不知道會不會拿迴月勾.將雁翱一刀斬於開明獸下???


---才不是這樣吧???

舞影覺得北雁的想法很有趣.也知道他說了.做了這麼多.是出於關心.


”唔......好久沒吃得這麼撐了.......我想動動......”

今夜月色如水.不知道為什麼.舞影今晚.很想跳支舞.

---自從北原亡國.她再也不曾跳舞.


”......嗯........”

北雁以臂膀枕著頭.靠在石壁上.


舞影玉足輕點.躍上空中.她的背後.正是一輪銀白無瑕的明月.

隨著舞影腰肢的擺動.北雁的視線模糊了起來.他看不清舞影的臉.有越來越多的雲霧聚集在舞影周身.那律動的輪廓如行雲流水.彷彿風一吹.就會溶入北原寒冷的空氣裡.隨之飄散.

---她的身子.和自然儼為一體.她的舞姿.讓北雁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幻境.


---雲破月來花弄影.霧開日出雪消形.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麼精彩的舞.舞影穿著粗礪布袍.卻讓雲霧.成了她浪漫的舞衣.


北雁感到滿足.能夠得上資格享受這一切.此刻.他真真覺得自己.像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