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當空.寒風凜凜.當癸明走出囚帳.正與淞兒四目相對!

淞兒不發一語.只看著癸明.眼神底有說不出的淒楚.

---不知淞兒在帳外待了多久.看樣子.囚帳內發生的事.她全知道了吧???


癸明不問.面無表情.

”.......替她穿上衣裳.......”

說完.轉身離去.


淞兒怔了半晌.等癸明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了好久.才回過神.望向帳門.

淞兒躊躇.她知道服從癸明的命令是她的職責.她只是侍婢.不是癸明的誰.

---她不知道是否有勇氣去承擔她的職責.面對激情過後.赤身裸體的天誅.而沒有任何感覺.


她始終走了進去.就著月光.她看見披頭散髮.光著身子披上青袍.俏臉生霞.斜倚在囚籠旁.雙手仍被鐵鍊緊縛的天誅!


眼前一黑.一陣熱氣直衝淞兒腦門!

---像是把火.卻無以名狀!


淞兒沒說話.走向天誅.拿起一塊塊青袍碎片.耐著性子.將它們縫回原來的位置.

天誅看著她的動作.針針線線.間隔不一.縫得十分粗糙.

針線活兒.天誅可拿手了.看淞兒的反應.天誅明白.

---這淞兒.不是不善針黹.就是生了氣.著了火.

---洗完澡後.淞兒也給她縫衣裳.那時的手工可細呢.

---所以.她是在生氣???氣癸明.氣我???


天誅面帶微笑.淞兒的神情.眼底的妒火.她一眼便知.

---在太白頂時.辛柔也是這般瞧我的.

---她喜歡癸明.癸明卻讓她來伺候我.誰都要生氣的.


天誅的微笑讓淞兒更加不悅.在她眼底.那笑容示著威.


”......妳就是那朵花???”

淞兒忍不住.一面縫.冷著聲音問.


”什麼花???”

天誅想起癸明胸前那朵霞色.

---這淞兒.在帳外待了老半天.該什麼都知道了.


”妳知道我在說什麼.......”

淞兒越縫越急.

---待會穿上身.天誅大概會成了四不像.


”......我不知道.....癸明說是......那也許是吧.”

天誅回答.雲淡風輕.


”......妳喜歡癸明將軍???”

淞兒單刀直入.


”.....嗯.......”

天誅給了個肯定的答案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淞兒.


”可是.......可是妳比癸明將軍老那麼多.又是西嶽武將.妳們根本不適合!”

淞兒沒想到天誅竟然大咧咧地承認.措手不及之餘.亂了方寸!


”.......妳喜歡癸明吧???”

淞兒對她年紀的嫌棄.天誅不以為忤.笑道.

”我也喜歡癸明.....還有白帝.....還有神無......對了.如果雁翱還在.我也喜歡雁翱......還有總管大人......”


”妳.....妳不覺得妳太過水性楊花???”

聽天誅列了串男人的名字.癸明只是其中的一個.淞兒不禁為癸明不平.

---癸明將軍這麼好的男人.怎麼會喜歡這隻狐貍精般的老女人???


”淞兒.咱們是北原人.....本來就屬水......”

天誅笑得忝不知恥.

”其實.妳跟我不一樣......妳很喜歡癸明.而且.妳只喜歡癸明一個.是吧???”


”我......我只當癸明將軍是主人.是救命恩人......”

等天誅刺破淞兒的心事.淞兒又紅著臉.連忙否認.


”這樣阿.....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和你的主人眉來眼去囉........”

天誅打哈哈.


”妳!”

淞兒氣得將青袍擲落了地.

---天誅這女人不只老.像狐狸.而且.還很無賴!


”妳不是說只把癸明當主人.這麼生氣???......喜歡就喜歡.幹麻忸怩作態???我還打算成全妳們呢!”

天誅佯裝可惜地嘆了口氣.


”什......什麼???”

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弄不透天誅這人的思考理路.


”雖然我不知道以前我和癸明有什麼淵源.....總之他說他胸前那朵花是我.可見.他是喜歡我的.”

天誅開始展開三吋不爛之舌當說客.

”......現在.我又成天在他視線裡晃來晃去.....他哪還看得見妳???妳說.....癸明明知道妳喜歡他.還叫妳來給我穿衣裳.這不是給妳難堪麼???”

”其實.他不是心裡沒有妳.而是我一旦出現.他只看見我.可是.如果我消失了呢???他是不是就會和過去一樣.恢復正常???”


淞兒一面聽.一面點頭.

---是阿.癸明將軍是個專注的人.一旦他專注於某人某事.其他的根本進不了他心裡.


”雖然妳和癸明是主僕關係.可是.......妳和他上過床了.對吧???”

天誅曖昧一笑.


”嗯.......”

淞兒紅了臉.沒否認.


輪到天誅一怔!

---癸明沒碰我.卻碰了她???

---什麼東西!難道我不如這丫頭!

---害我感動得快哭出來.什麼刻在他心上.刻個鬼!


”咳.......就是......我一旦消失.他失去了注意力.這時他身邊只有妳一個.他不看妳看誰???主僕變夫妻.誰說不可能???”

天誅收斂了怒氣.總之.她想達成的目的.比那些個無謂的醋意重要多了!


”........消失........不......我不能殺妳........”

淞兒搖搖頭.她雖然討厭天誅.卻也沒到置之死地而後快的程度.

---何況.她沒殺過人.


”......誰要妳殺我???妳只要......解開我的鐵鍊.....我自己會走......那時.....妳的癸明將軍.整個都是妳的.......”

天誅迂迴半天.終於說出自己的盤算.


”......妳要走???可是.妳不是喜歡癸明將軍......”


”是......可是.我更喜歡白帝.....白帝來找我了.我只想見他一面.淞兒.放了我.妳有妳的癸明.我有我的白帝.這樣.不是皆大歡喜???”


”可是......癸明將軍會怪我......”


”他當然怪妳.因為他現在喜歡我嘛......可是.妳就因為怕他怪妳.忍受我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這只是短痛.久了.他也就不怪妳了.......”

利用了淞兒的單純和嫉妒有些卑鄙.但對天誅來說.非離開東澤營帳不可!


”.......我........我再想一想.......”

淞兒神不守舍地將縫好的袍子.伺候雙手不便的天誅穿上.


北原.一片肅殺.除了白.還是白.

---自從十年前北原亡國.昧谷再也不復當年繁榮的勝景.

---三大貴族原來的宮殿.被西嶽軍佔領.偌大的北原.為西嶽白帝統治.

---然而即便如此.十年來.殘餘的北原反抗勢力仍隨時準備伺機而動.

---北原人是共工的後代.共工寧願撞不周山而死.也不認輸的氣魄.在北原後代身上同樣看得見.

---在反抗軍中.勢力最大的.盤據寂海的北雁大王.是個令北原總督神無頭痛的人物.

---他的軍隊.人人配上冰骨之劍.寒氣逼人.且堅硬無比.就連神無的九黎真火都無法將之融化!


一道藍影.閃過北辰宮頂上屋瓦.劃過宮牆.落入宮外的樹林裡!

---約莫數里的距離.只是一眨眼間!


”我查過了.神無果然在北辰宮!”

藍影落地.化成一名娉婷女子.

原來潛伏在樹林裡的十來名男子.有中年人.也有年輕人.一概穿著黑衣.見藍衣女子回來.便一擁而上!


”公主.您確定麼???”

其中有人問.


”西嶽軍中.只有神無因為來自南荒.一頭紅髮.絕錯不了!”

被稱為公主的女子語氣鏗鏘.

”...十年來.追隨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從三百餘人.剩下你們...是我對不起大家.....”

”我想通了.過去我們一直和西嶽軍隊作戰.只是徒增傷亡......倒不如直取賊梟首級!”

”.......等了十年.我再也等不及了.今天.就是神無的死期!”


”公主.北辰宮守備森嚴哪!公主金枝玉葉.請您三思!”

一干黑衣侍衛跪下勸阻.


”我知道北辰宮守備森嚴.可我有行雲術.苗頭不對.我自能逃脫.......”

那名語氣鏗鏘.神情視死如歸的藍衣美貌女子.正是前玄皇之女.共舞影!

---她學了玄皇的行雲術.才能從西嶽軍對共氏家族的虐殺中逃脫!


”公主一人去太過危險.雖然公主來去如風.可西嶽有穿雲弩.玄皇正是死在穿雲弩之下!”


”所以.我不打算一個人去........共黎.共霄.我之所以傳你們行雲術就是為了今天.......”

舞影斷然道.

”你們跟我去.萬一誰有個差錯.還能有其他人繼續完成任務.總之今晚.神無非死不可!”


”屬下領命!”

兩名二十來歲的年輕侍衛拱手接旨.


”公主請三思!”

其餘守衛力阻!


”北原亡了.我還是什麼公主???”

舞影揚起頭.在她腦海裡.癸顥端坐雪熊.翩然而來的白色身影至今鮮明.

---白影.和她心中的罪惡感.重疊.深化了.

”北原滅亡.父王要負泰半的責任.....我只想替父王洗清罪孽.這是我活下來的唯一目的......你們別再勸我.讓我弭補父王之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