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五，快下班前，我把下週要提出的報告書做完總結，準備請學弟送到團隊處，突感胸口一陣不適，我心想：過度換氣又來搗亂了。

手腳也開始又冰又麻，於是我走到公共走廊去，想要多動動調息，最近這個月來，我都是這麼做的。

但動了十分鐘，「條氣還是不順」，彷彿來到外太空，空氣漸稀薄，越是這麼想，越是緊張無助，我又想起偉大的119，自從上次（大概是上個月中吧）心神不寧電召救護車，車來後又因人明明沒事站在那裡搭什麼救護車，只好把人家趕走，感覺很浪費國家資源後，我下定決心不再幹這種傻事了。

可是上周五快下班找不到空氣那當時，我心中確實很恐慌，感覺就快要浮在雲上享受浮生之樂。我不想再撐，快步走回公司門前，喊了一聲學弟出來，告訴他，報告檔案要燒成光碟，要打電話通知誰，要把光碟送到哪兒哪兒，最後，要他把我包包拿出來，還有請吉米送我去國大附醫！

看！我明明就能有條不紊的把所有事情交代好（可是沒有交代身外物怎麼分，可見我還不認為自己會掛掉），可是我就是很恐慌，手腳發軟，抖個不停。

吉米一臉鎮定地陪我走到停車的地方，我告訴他，說我已經好多了，不用麻煩你。可他堅持一定要去醫院查出原因，我苦笑：可是我上車後坐著不動，恐怕又會發作。他說：就先試看嘛。

於是我們出發。才到半路，我就已經恐慌到不行，空氣在哪啊？空氣在哪啊？我不斷發出哀叫聲。我想這個把吉米嚇著了。

他把車子停在丁字路口，拿手機打119，我雙手到處亂抓，邊打電話給瑪麗亞阿姨幫我到安親班接米豆，邊清楚聽到吉米跟119的對話，從撥號到救護車出現在路口，過程大概花了15分鐘，不曉得合不合急救黃金時間的格？

老實說，這樣好手好腳直挺挺站在街頭等，然後搭上救護車，伊喔伊喔一路皇帝般開路到國醫，再好手好腳坐上輪椅讓人推進急診室，我覺得丟臉丟到家。我真的在浪費社會醫療資源啊！

但也老實說，從聽見救護車伊喔伊喔來到「事發現場」開始，我恐慌的情緒，逐漸平穩，逐漸安定！彷彿剛結束一場癟腳的演講比賽，進入歡樂的嘉年華會場。

這情形，讓我想起老媽。她過去有一陣子不知道在害怕什麼，老是嚷著要看醫生。我現在也許可以走近一點點看她的內心感受。

急診室的醫師年輕又親切，問了一些症狀後，給我一個結論：過度換氣。她說：妳聽過吧？

我點點頭。我是很不願意承認的。

醫師說：過度換氣就是吸氣太快，氧氣吸太多，二氧化碳吐太少，組合不平衡。但不至於沒有空氣。旁人看著覺得沒什麼，主要是病人自己緊張，以為自己要死了。治癒的心理因素大於生理。除了拿個塑膠袋罩住口鼻，用力呼吸，吸回自己的二氧化碳平衡濃度外，最好的方法就是多運動。

我看這醫師頂多剛畢業兩年，卻好像看了好幾年這樣條氣不順，想要好好出一口氣的中年病人。

過度換氣可能來自過度憂鬱、過度緊張、過度消沈、過度…而當著症狀發作時，並不表示情緒在憂鬱著的，而是過去壓抑的情緒影響生理變化，導致現在心情明明是快樂的，卻突然病症發作，病症一發作，情緒就很差，情緒很差，就會開始亂亂想，什麼東西該分給誰，什麼一腳踩進一腳踩出很累，什麼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我…等等等。

但我可不是想找死的那類。我怕死勒。我老媽應該也是怕死的，可是她對抗不了年輕時壓抑到現在的低沈情緒，她漸漸地有點懶散了。

醫師給我一顆藥，又打了一針，要我去一旁床上躺著觀察。

吉米坐在床旁問我：妳老實說，我有給你工作壓力嗎？

我說：前陣子是有啦，就是那個搞不定的AHP案，可是上次跟你談過後，已經搞定啦！目前我好得很勒。

吉米說：好得很會這樣嗎？要不就是你太在意米豆了。

說到親子關係，我突然眼眶泛紅，沒有人照顧的米豆是很可憐的啊！

我手摀頭，閉著眼睛任情緒泛流，感覺藥效漸漸發作，15分鐘後，我又是搞笑耍寶凱莉媽一名！

八點回到社區，米豆在鵝媽媽那裡吃了頓沙茶牛肉飯，現在在觀心茶店和Uncle鬥嘴。

我有這麼可愛的鄰居，這麼團結的兄弟姊妹，這麼好共事的學長學弟，我過度換什麼氣呢我！

今天早上，因為摩托車留在公司，我決定走路上班！沿著太原綠園道，聽著鳥語花香，清風微微，東方的陽光灑在背後，真是可愛的早晨。這段路我走了40分鐘，快到公司時，遇見公車，花20元嘗試一下公車滋味。

有空多運動。這是醫生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