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苜蓿的約定（一） - 習習南風

天空一片蔚藍，純淨透明得就像不含一絲雜質一樣，陽光照在草地上，草葉綠得發亮。我坐在綠茵場外的座椅上，眼光一直追隨著球場上的一個身影----秀一，看他一腳射門進球後我也由衷的欣喜萬分。足球，是我們共同的夢想，這麼多年來，我們都一起為此而努力，是的，一直都一起。低下頭看著草叢裏默默開放的紫苜蓿，忍不住從心底微笑起來。

從小在老爸的薰陶下我就深深愛上了足球，那時的我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留著短髮，整天橫衝直撞，最愛做的事就是和一群男孩子一起踢足球，秀一就是我的鐵杆球友，還有健一。雖然他們倆是雙胞胎，個性卻差很多，健一常常和我吵架甚至於大打出手，而秀一就是我們的和事佬，儘管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總能迅速分辨出來，從眼神或是神情。我們三個人從小就在一起玩，一起上學放學，一起踢球，我們還約定以後一定要參加全國足球大賽。
那一年我們三個一起參加學校足球社的選拔賽，可是我卻落選了，原因只是因為我是女孩子。踢足球是我最快樂的事，但是現在……
我很沮喪獨自坐在一棵樹下抱膝痛哭，又不是我喜歡生為女孩子，我如果不是女孩子就好了！一束紫色花束忽然躍入眼簾，“給你”，我尋聲抬頭望去，看到那張最熟悉的臉，那種真摯的眼神，那樣溫柔的語氣，是秀一。“你知道紫苜蓿的花語嗎？它代表著幸運。”
“可是我已經不能參加全國足球大賽了。”
“我會去！我會帶著你一起去參加的！”
看著他堅毅自信的眼神，我忽然釋懷了，有種前所未有的欣慰，第一次覺得當女生真好。從那以後，我不再討厭自己身為女孩子了。

我家和秀一家相隔不遠，更巧的是這麼多年來我們都同校，因為足球還有秀一的關係，我一直都在學校的足球社當經理，不時也會在練習時和大家踢上幾腳。秀一的足球踢得真的很棒，而且也很有領導能力，剛上大二就當上了隊長。我們每天都一起上學，在社團時間一起為足球而努力，我很慶倖能有這種緣分一直站在秀一身邊，直到一個叫做若曦的女孩子開始出現在社團裏，我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

“喂，經理，來踢兩腳吧。”我應了一聲快步跑進球場。踢球總能讓我忘記一切，心情變的暢快無比，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自由歡暢地呼吸空氣。揮去滿臉的汗水，這一天的練習在我和秀一絕妙的配合下進球而告終。
“經理和秀一的組合還是這麼厲害，不用在正式的比賽真是可惜。”賢宇說。
“完美的兩人世界，這樣的射門根本就無法擋。真是絕配啊。”小智一邊說還一邊用曖昧的眼神看我。
我有點慌張：“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我們不過是有時一起踢足球罷了。這是孽緣，孽緣啦。”剛說完我馬上就後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看著走過來的秀一，臉上一陣發燒，迅速低下頭。
“老實說還真是，怎麼也無法把他們湊成一對呢。”這個小智真是討厭，而我呢，又說錯話了，其實我是為了秀一才當足球社的經理的，為什麼我就不能坦白一點呢？

“千夏，我拿吃的來了。”是若曦。“每次都這樣，真是謝謝你啦。”
“別客氣，都是社團活動剩下的東西，抱歉。”若曦是學校美食社的，做的東西很好吃，人又長的溫婉可人，所以很受足球社這幫男生的歡迎。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常來足球社，等我察覺到自己的微微泛酸的心時，她和秀一的感情似乎已經變得很好了。

我們一邊聊著一邊走向社團辦公室，老遠就聽見小智的大嗓門：“那是什麼，秀一？”
“這個是今天新聞社拿來的，是新隊長的問卷調查。”
“讓我看看……咦，喜歡的女孩類型？秀一，你喜歡適合馬尾型的女孩子啊？這是在說千夏是吧？”
害羞的心理蓋住了欣喜，我沖進去沖小智嚷嚷：“你在胡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我一直就綁著馬尾，秀一早就看膩了。”
“就是啊。”秀一的話猶如一盆水潑在我的心上，我說不出一句話來，很想找一個話題可是就是想不到說什麼才好，也許是我多心了，根本就沒有人留意到我的難堪。這時若曦過來招呼大家吃東西，我才能悄悄退到一邊，上上下下打量著若曦，看著眾人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對她讚不絕口，心裏很是嫉妒，我真是太不可愛了，心裏暗暗決定要開始改變。

回到家，我系上圍裙打算試著做做蛋糕，結果證明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失望之餘，打開衣櫥，找出去年生日時媽媽給我買的粉色連身裙換上。對著鏡子照了好半天，哎，我始終比不上若曦，要是我是男的我也會對她動心的。無奈地脫了下來，我一直都像個男孩子一樣，現在要我在秀一面前裝淑女，我實在辦不到。

又是新的一天，我依然如往常一樣和秀一一起去學校，中途遇上幾個秀一的同班同學，我便獨自走在他們前面。“早，千夏。”剛到校門口，正好碰見了若曦。
看著她把平時披散著的長髮束成馬尾，我有點呆了：“啊……早！你的頭髮……”
“怎麼，不適合嗎？”她摸著馬尾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是不是很難看啊？”
“哦。沒……沒有，很好看。我只是不太習慣你忽然把頭髮束起來。”
“真的嗎？”她沖我甜甜一笑，眼睛彎彎的，真的很可愛。

下午社團活動的時間我一直都想著若曦微笑的樣子，還有那時我回頭看見秀一盯著她看的眼神，心裏越來越酸，我真的很討厭現在的自己。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在長長籲了一聲，我彎下腰繼續收拾滿場的足球。

有東西向我襲來，我忽然有這種感覺，猛地轉過身，果然，一隻足球向我飛來，躲避不及撞在我的左臂上。“是誰？到底是誰？”我生氣地四處張望。
“真是的，還是一點也不像個女的！”尋聲望去，一張熟悉的臉，跟秀一一模一樣，只是髮型不同，難道是……

“嘿，好久不見！”那張充滿揶揄的臉移到我的面前，“怎麼，不認識我了？不會吧，青梅竹馬那麼深刻的感情你都能忘了，我可是深深記掛著你。看看，你給我留下的刻骨銘心的烙印還在這裏。”
我看向他抬起的右手，小臂上兩排模糊的齒痕，果然是這個傢夥。

“健一，你今天回來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秀一跑過來搭著他的肩，轉頭對我說，“千夏，你不認得他了嗎？他就是健一啊，我們不是一起玩到國中一年級，後來他跟我媽一起去了英國，只有前年暑假回來過一次，碰巧你又回鄉下老家了，沒有見到面。怎麼樣，還是和我一模一樣吧？”
那些年吵吵鬧鬧的情節一下子湧上心頭，這個無禮且自大的傢夥，除去長相，誰能相信他和秀一是孿生兄弟？我和他的孽緣一直持續到國中一年級，因為他父母的離異劃下休止符。之後，偶爾會從秀一口中知道一點他的情況，聽說他到英國也沒有放棄足球，中學大學都有加入學校足球隊，而且踢得相當好，甚至有球隊看上他遊說他參加職業球員的選拔考試。

我還兀自在那裏追憶往昔，那邊秀一拍拍健一的肩，“既然到這裏來了，我們去踢一場吧！”
“OK！”果然是男孩子，見面沒有噓寒問暖互訴思念，一來就球場相見。我全神貫注的看著球場上健一的身影，果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幾年不見，這傢夥的球技真的不容小覷。

一場球下來，我趕緊迎上前去：“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健一。要是我們球隊有你的話，說不定，不，是一定能夠能打敗A大，取得參加全國大賽的資格。”
健一只是盯著我沒有說話，倒是秀一笑笑說：“千夏，我忘了告訴你，健一這次回國是轉學到我們學校，所以也會加入我們球隊。”
“是真的嗎？太棒了！那我們就如虎添翼了。好，讓我們為今年能戰勝A大參加全國大賽努力吧。Give me five！”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小時候，三個人一起上學練球，生活過得很精彩，偶爾也會和健一有爭端。
“這種練習計畫是不行的。”
看著那副傲慢自大的表情，我火了：“這些計畫是我竭盡心思為球隊做得最好安排，有了它大家才有今天的實力，哪里不好了？”
“可是你們也一直停留在這個階段吧。如果想打贏A大，就應該要列入更加實用的練習。”
“那你說說看。”
“比如你這個射門練習，在球門前與守門員一對一的練習，其實在真正的比賽中很少有哪種情況。如果是我，就會在這防禁，就像實際的比賽一樣。”
“嗯，很有道理……”一旁的球員議論紛紛，“那，我們今天就開始這樣的練習吧。”
“等一下，安排練習項目是我的工作，請你不要擅作主張！”
“可是再按照你的計畫作無謂的練習也沒用啊。”
其實我也知道健一說得有道理，只是在大家面前我嘴硬放不下，抬頭發現大家的目光都盯著我，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只能沖健一大吼：“隨便你吧！”轉身跑開。

坐在社辦裏，我還在生氣，門被推來秀一走到我面前：“千夏，對不起，你為了我們一直那麼努力，我們應該考慮到你的心情。”
“不，我知道健一的話是對的，只是被一個剛剛加入球隊沒有歸屬感的人那樣說，我實在心有不甘。”
“其實我和健一在電話和郵件中經常談到學校足球隊的事情，他差不多知道球隊的每一個人，也知道今年我們最強勁的敵人是A大，他也常告訴我一些國外球隊的練習方法和比賽戰術。那天健一突然告訴我他要轉學回來我也很驚訝，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選擇我們學校加入球隊就一定會盡心竭力為球隊著想的。今天這件事，他應該私底下先和你商量的。你也知道，他這個人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就別生氣了。”
我忽然發現心中的怒火已經熄滅了，仰起頭看著秀一：“記得嗎？小時候也是這樣，我和健一吵架時一直都是你調停勸架。”
“是嗎？”眼前的這個男孩子，他總是適時給我加油打氣，鼓勵我安慰我，這麼多年我都在心裏默默喜歡著他。

第二天一大早，我遠遠看見秀一和健一在約好一起上學的地方等我，於是向他們揮手：“早，秀一，健一！”
“千夏……”健一欲言又止。
“健一，我午休時去你教室找你。”
“呃……”
“練習項目的安排，我希望你能幫我。”
“OK。”健一微笑著望著我，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要做一個禮拜的便當來答謝我哦。”
“會吃壞肚子的。”一邊的秀一插嘴道，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秀一，他真的很瞭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