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他媽的行業(一)—小巴司機 - 六點半新聞報導

本台全新系列「尋找他媽的行業」，主要為大家介紹和探討一些收入與付出不成正比，同時亦令不少社會人士感到厭惡的搵笨行業。當然，本人亦十分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知道好些有關行業的從業員也是因為工作需要而被迫從事某些勾當，故此，本系列亦只會就有關行業的本質作出批評，而非針對個別從業人員的個人行為。希望這個系列能為有意投入勞動市場或有意轉行的人士提供一點啟示，同時亦希望正在有關行業打滾的從事員，能夠看清楚其行業的本質，有機會的話便盡快轉工，重新做人。

首先要為大家介紹的工作，就是小巴司機。

環顧整個世界，只有香港才能讓小巴這種運作奇特的交通工具獲得生存的空間。小巴的面世原於一九六七年的左派暴動期間，由於當年參與暴動的暴徒肆意破壞市面上的公共交通工具，令不少公共交通機構的服務被迫停頓，故一些原本用來載貨的麵包車，便遭改裝成為接載乘客的小型巴士，成為當時市面上唯一的陸上交通工具。暴動平息後，當局為了安撫這些麵包車司機，便同意讓這些載人麵包車變成為一種合法的交通工具，亦即是現時的小巴。到了七十年代初，政府為了更有效監管小巴的運作，便宣佈將小巴分成為「紅色小巴」及「綠色小巴」。紅色小巴可以以較自由的行走路線和較具彈性的收費來經營客運業務，但卻不可進入新開發區或某些特定禁區營業；而綠色小巴則必須行走特定的路線，而其收費及服務均必須受政府監管。紅色小巴可以以個體戶的形式經營，而綠色小巴的路線則只可以以單一集團或機構負責營運。

現時，紅色小巴的司機多數也要向車主或車行租用車輛經營業務，只有小部份的司機屬於車主，可以一邊駕車做生意，一邊將車子放租給其他司機。由於紅色小巴的司機屬於自僱人士，必須對其業務自負營虧，故他們必須在有限的營業時間內，承載最多數量的乘客；然而，小巴的最高合法載客人數為十六人，為了多掙一點錢，不少紅色小巴司機也會挺而走險偷偷地超載，本人便試過乘搭一輛總共載有二十名乘客的紅色小巴，當中沒有座位的乘客便唯有被迫坐在車頭的引擎蓋及貯物櫃上，又或者車廂通道末的外置圓櫈上；甚至有司機曾向本人透露試過在同一時間接載了三十名乘客，實在誇張。其實，小巴的空間有限，超載除為乘客帶來不便外，假若車子出了意外，替車子承保的保險公司更有權不向受傷的司機或乘客作出賠償；可惜，不少司機為了僅數十塊的額外車資不惜犯險，而乘客為了早點到達目的地而甘願屈就，為本港的道路安全帶來不少潛在的危險。

除了超載，超速也是小巴司機們的另一個主要駕駛問題。無論是為了盡早完成車程以便接載新一批的乘客，又或是為了跟行走相同路線的行家爭客，大多數的小巴司機也會以過快的車速行駛。其實，小巴的超速問題一向也備受社會人士關注，可惜，超速好像已經成為了小巴司機們的自然生態現象，再加上不少乘客也貪圖小巴的快捷車程，令小巴超速的情況反而變得更為猖獗。雖然在發生了多宗因為小巴超速而釀成的嚴重交通意外後，當局便立例要求小巴安裝車速監測器，但由於當局並沒有徹底監察車速監測器的運作，故不少司機也會偷偷弄壞其車速監測器，從而使他們的車輛可以繼續以不受監管的極速疾走於港九新界各大小道路上。

此外，衝紅燈、胡亂切線、轉線不打燈等皆是小巴司機的常見違規情況；而此等違規情況的發生，全也是由於小巴司機們盲目貪圖快捷而起。而最令人擔憂的是，小巴司機們為了一己之捷，不惜將乘客們及其他道路使用者的安全一併抵押，為香港的道路安全埋下不少危機。

租車司機每天的經營成本主要包括車租和油費。小巴行業盛行「鐵租制」，即租車司機必須向車主繳付一個月的車租，以每更車租數百元計算，租車司機每個月便要向車主繳付萬多二萬元的車租了，故此，不少租車司機也要為賺回車租而承受沉重的壓力；再加上近年油價屢創新高且加快減慢，令不少司機們更感百上加斤，收入亦無可避免的應聲下跌。

另一方面，本地黑幫多年來均活躍於紅色小巴行業，近年更打著小巴商會的旗號操控多條營利豐厚的路線；不少小巴司機為了獲得較為穩定的客源以便多掙一點錢，唯有無奈地加入這些路線。可惜，操控有關路線的黑幫除向每輛加入行走的小巴收取十多萬元的入線費外，更會巧立名目的向小巴司機收取每月數千元的服務費；對於一些無力繳交入線費的司機，黑幫成員更會向他們提供高利貸借款。如果司機們不能或不願繳付此等款項，黑幫人員小則會出言恐嚇司機，大則會以武力對待，甚至放火燒車，手法極之殘忍蠻劣。很多司機為了應付此等鉅額款項，不惜每天工作十多小時；而那些操控有關路線的黑幫，每個月除了要支付三數名負責管理站頭的手下的薪金外，其餘時間便是像寄生蟲般坐享由一眾司機定期進貢的血汗錢。

由於警方近年積極打擊本地黑幫在黃、賭、毒等方面的不法收益，小巴路線的收益便成為一眾黑幫的重要收入來源。各門各派的黑幫成員為了爭奪小巴路線的收益，往往也會大動干戈，當中更會肆意襲擊無辜的小巴司機，甚至放火燒車，令一眾身家清白的司機無奈地被牽涉入黑幫的鬥爭中。而一些黑幫成員在未有進行充分的市場調查和研究下，盲目胡亂開辦一些客量偏低的小巴線，令不少早已繳交入線費和服務費的司機，更要承受艱難的經營環境。

對於大部份的租車司機來說，他們每天就是要嘔心瀝血的不斷為車主、油公司、黑幫賺錢。據悉，如果小巴司機每天在扣除所有開支後，能夠掙到四、五百元的話，已經算是不俗了。為了多掙一點屬於自己的金錢，不少司機不惜冒險超載、超速、衝紅燈，令他們甚至整個紅色小巴業界也要在違法和滿佈危機的死胡同中拼命循環。

至於駕駛綠色小巴的司機，他們的謀生情況也不見得比其駕駛紅色小巴的同行理想。雖然大部份綠色小巴路線均屬有固定客源的短程接駁路線，但綠色小巴司機的薪金卻一直偏低，好些路線的司機每天只能掙到二百多元的日薪，故一般也只有生活負擔較輕的退休人士或家庭主婦才願意駕駛綠色小巴。此外，有些綠色小巴路線的營辦商會以拆賬甚至以租車給司機等方式支付司機們的薪金，此舉不單令司機們跟營辦商脫離直接的僱傭關係，令營辦商不用替一眾司機支付強積金供款外，同時更令司機們的收入變得極為浮動，直接影響司機們的生計。此外，由於當局對綠色小巴路線的營辦商監管不力，導致部份無良的營辦商時常無故剋扣司機們的工資和假期，甚至單方面更改僱傭條件或拆賬方式。最近，港九新界便有多線綠色小巴路線的司機因為上述問題而舉行罷工。

其實，小巴司機們當下的苦況，跟政府對小巴行業所採取的愛理不理態度不無關係。如果運輸當局不儘快檢討小巴在整個公共運輸機制的角色以及順勢整頓小巴行業的管理文化和運作方式，乘客們不單不能享受到優質的小巴服務，小巴司機這個行業最終也只會繼續成為一個沒有前景、沒有希望、沒有發展機會的搵笨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