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月，這個學期剛開學才兩個星期，某一天上班上到一半，接到湯湯老師的 email，原文如下：
「哈囉，您好，我是XX老師.想要和您們分享最近明松在學校的情形.開學已近兩週了.發現明松除了早上到校時會比較清楚自己當下應該要做什麼...但是當班上的小朋友差不多都到齊.或是.他將他自己本份內要做的事做完後.大都他在一旁站著發呆.問他.他也不說話.這種情形.是持續一天的.也可以說一天都是在被老師提醒.才會有下一個動作.而班上的活動他也大都在一旁觀看.完全沒有參與.起先老師是認為他大概還在假日症候群.但是發現他大都沒有反應......老師問他.他說他在思考..問他在思考什麼.他說想事情....與明松相處也有半學期了..對他的認識起初是做什麼事都無法自己嘗試決定.到上學期結束前是有比較進步了.但現在.卻又是像之前一樣的情形..我想或許可以請爸爸.媽媽多多鼓勵他.偶爾讓他自己決定.他自己一樣小小的決定.或許會花一點時間.但對他會是有很大的幫助的.謝謝. XX老師」

說真的，看到老師這封描述湯湯狀況的媚兒，當下我好像看到她講的是別的孩子而不是湯湯，因為這跟我們平常的認知差太多。而且，下斷論說我們平常很少鼓勵他，要我們「偶爾讓他自己決定」這番論調也讓我有點不服氣，好像我們是很鴨霸的父母，對孩子的控制很嚴格，以致於讓孩子養成畏縮、不敢做決定的個性，熟識我們的親友都知道實情絕不是這樣子。於是我回了一封信給老師：

「您是在講明松嗎？這怎麼可能？老師您有沒有看錯小孩........這完全不像他在家裡的樣子.....他在家裡不欺負他哥哥就要偷笑了，怎麼會是這樣呆滯的小孩呢？他在家裡很活潑、很多話、什麼事情都要他自己決定，很有主見耶！我很訝異。難不成他有雙面人格？我和他爸爸會多注意！這真的有點詭異。明松母」

緊急把老師的信和我的回覆forward給湯爸，我就立刻衝到湯湯學校去。（事後回想，覺得當時完全不需要這麼緊張的。但是個性有點神經質的我，就是沒辦法一面懷著疑問一面還能若無其事地處理公事。）一方面想去和老師當面談談會比較清楚，一方面也是想來個突擊觀察，看看湯湯是不是真的在家一個樣，在校是另一個樣。

老師看到我去也有點訝異（大概覺得我是個按捺不住性子的母親），不過還是笑笑地向我又解釋了一次她們的觀察。另一個○○老師也加入了，說出她的感想：
「我自己因為從小也是這個樣子，所以我對這類小孩會特別關心。……」看得出○○老師小時候應該是個內向害羞、不善表達的孩子，長大後是經過一番努力才改造成功 （我想說但沒出口的是，我從小也是這樣的孩子，所以我很明瞭她在說什麼。） 「明松是我來這裡服務第一個認識的孩子，所以我特別關心他。他這樣發呆，沒有辦法融入或參與活動，我們覺得很可惜，因為這些活動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沒能學習到真的很可惜……」我則是向兩位其實是很熱心的老師說明湯湯在家裡的真實模樣，以及從小我們對他的觀察、理解，期望能共同找出彼此觀察有落差的原因。

總之，那天的談話雖然有交集，可是卻沒有結論。基本上我們都同意，如果湯湯真有表裡不一的表現，必定是某種原因造成的。只是，至於是何種原因，老師認為可能問題主要還是出在家長的教養方式上，我心裡卻有點不以為然。我沒說出口的是，老師只認識他5個月，我認識他卻快要5年；而且，湯湯的確有時會對人表現出比較冷淡的樣子，但根據我們對他的了解，那只有一種情況：就是當那人是個權威意識比較重的人時，由於湯湯個性裡具有反威權的因子，他會對這種人會比較不願意接近，因而連帶影響活動意願。

但是這種話我說不出口，雖然那很可能就是一部份答案。湯爸和我其實稍早就有發現，在以前那個舊幼稚園，湯湯比較不會有這種情況，而且新幼稚園的老師比起舊幼稚園的老師，也比較不會摟摟抱抱，或說些親暱的話。可能這是造成他在學校表現空洞、反應呆滯、缺乏投入的原因之一。（湯爸則是猜測，搞不好湯湯是覺得學校活動太無聊了，所以才「冷處理」學校的事情。）

後來湯爸下班去接湯湯時也與兩位老師聊了一下。據他事後轉述，老師們竟然用有點安慰式的口吻安慰湯爸：「沒關係的，我們以往也看過類似的小孩，最後還是考上了省中，不用擔心。」這番話讓湯爸哭笑不得，啼笑皆非。第一，我們從不擔心湯湯考上省中的能力；第二，而且比較重要的是，省中（竹中）也不是唯一的選項，我們從不要求自己的孩子將來一定要考上省中或任何學校；第三，最真實的原因是……竹中？從來沒想過。湯爸一直覺得他們嘉中是全台灣最頂頂有名的高中，我卻提醒他當年雄女的錄取分數足足比嘉中高出60分耶！總之，我們都覺得老師們想太遠了，還是關注當下比較實際。

不過，就在之後我去他們班上講了一次故事後，事情開始有了轉變。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但就在我拿了兩本很有趣的童書繪本，去他們班上講了很精彩的故事後（據他們老師說，我講的很好，班上小女生日後碰到我還跟我說：明松馬麻，妳那天講故事講的好棒喔！我是根據這兩個權威來源如此判斷、評價的，所以不是吹捧哄抬自己喔∼），湯湯開始表現的跟以往不一樣起來。據老師說，湯湯不再出現以往那種呆滯空洞的表情，而比較積極參與班上的活動，變得活潑外向起來，反應也很快。老師甚至還說他說話有條有理，懂得的東西非常多，非常聰明，簡直像個小博士一樣哩！（從可能考不上省中變成拿到博士學位了ㄟ！）

難道是因為母親在班上的表現給足了孩子面子，所以讓他變得意興風發、自信滿滿，連走路都有風了起來，所以造成這種轉變？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孩子世界的面子問題還真是值得為人父母的多加注意呢。而父母適時的參與孩子班上的活動，與他的同學打成一片，讓他的同學們喜歡他的父母，會讓他以有這種父母為榮、為傲，或許真是提升孩子自信心的一個良方。而老師看到願意投入、付出、分擔老師教學壓力的家長，或許也會連帶對這個孩子更好、更親切，而讓這個孩子感到老師態度的轉變，間接讓孩子的態度也有所轉變。真正的原因為何不知道，不過能讓老師對湯湯的印象改觀也很讓人欣慰了。

（圖一：湯湯又在搞頭頂花樣。圖二：湯湯模仿西湖渡假村裡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