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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2 20:00:09 | 人氣(768) |
June 27,2006
有時候覺得，阿嬤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因為是初學班，一個半小時的圍棋課程，父母幾乎都陪在教室，有的看書，有的看報。如果無法專心閱讀，我通常按了靜音鍵，玩起手機的五子棋遊戲。
唯一的阿嬤往往過度投入，忍不住出聲提醒小孫子認真聽講，或者要他趕快作答，突如其來的嗓門震動原本還算穩定的空氣。休息時間，多次聽到她似乎抱歉又似乎稍稍得意地對老師說，才四歲啊，也不知道學進去了沒有？
有進步喔。感覺得出來，老師刻意在課堂稱讚那個孩子。
不過，下了課，阿嬤還是叨叨絮絮複述，不知道學進去沒有耶？
返家途中，同搭捷運的幾個孩子總是在那裏追逐，再怎麼叮嚀也不管用的。福態的阿嬤氣喘噓噓，我很怕她摔跤了，要她慢、慢、慢、慢、慢，她也訴苦般說著，對啦，上次被捷運電梯絞掉一層頭皮，隔天變成腦震盪，住院住了好幾天呢。
沒辦法囉，我女兒忙，多次，阿嬤似乎抱歉又似乎稍稍得意。她解釋，孩子的媽媽帶著姐姐，開車在某站等待他們。
隔代教養的現象近年被廣泛討論，幾乎都是從孩子的角度出發。或許，力不從心的困難，即使阿嬤自己也不得不等閒視之。
結伴的小男生，皮啊，我都不太吃得消。捷運人潮多，阿嬤格外狼狽，懸在臂彎的「卡蓬」、書包、水壺、塑膠袋拉里拉雜，隨時都要東漏西落的模樣。
別再橫衝直撞，幾度告誡企鵝王子，萬一阿嬤跌倒怎麼辦？不過，那個小孫子卻是充耳不聞，於是，他們又開始嘻嘻鬧鬧往前奔去了。
等一下阿嬤呀，她邊喘邊喊，直到追著孩子上車。
阿嬤比我們先到站。每個星期，我默默看著她狠狽但幸而平安的身影出了捷運車廂。
然而，這一天，課堂還沒開始，阿嬤在門口被堵住了。
媽，我有話跟妳說一下。急匆匆的職業婦女，拉著阿嬤到門外，聲調有些嚴厲。
妳下午倒底做了什麼？
今天很忙，阿嬤一路講下來，買菜啊、燒飯啊、接小孩啊，對了，圖書館突然打電話來說，借書過期沒還，所以臨時趕著先去還書。
妳不可以這樣。責問的語音越來越高亢。
妳不可以這樣！書為什麼不等明天再還？妳讓孩子在那裏等，害他很沒有安全感，妳知不知道？
站在後頭的我，瞥見阿嬤寬厚但微微垮著的肩背，一時之間，看不出她要如何回應。
轉向門外，我決定下樓去買幾樣東西。
再回到課堂，不見阿嬤，孩子們如常學習黑白佈局。
繃緊線條的媽媽坐在教室裏，打開筆記型電腦，繼續趕著未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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