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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07 09:20:40 | 人氣(625) |

放假的學校恆常是空蕩蕩的,偌大的餐廳平常坐滿幾百個人的,只剩下坐不滿兩桌的人,好處是早餐的豆漿拿到手還是滾燙的,我毒恨溫不溫熱不熱的飲料,果醬奶油饅頭吐司沒人搶,多到可以奢侈的把吐司的邊去掉還能夠盡情吃飽,吃不完拿去餵魚,幾千條鯉魚爭食的場面甚是壯觀。
幫國文老師整理圖書館一個學期之後,她很放心的把圖書館鑰匙交給我,數不清個假期的長日午後,我都一個人緘默地繼續整理書籍編製目錄,當然也藉以閱讀無數古今中外名著,日子殊不寂寞。
但是要一個14歲的女生就懂得享受孤單的滋味未免苛求,眼看著節慶日同學們均興高采烈,計畫著回家要吃什麼喝什麼,連家在外地的同學都要回去,我只有更加淒徨,一個人躲在宿舍床上默默難受,只有母親的香味可以給我一點安慰。
最悲傷的時候,我會把臉埋在那件紫色旗袍裡,深深呼吸布料上殘餘的香澤,緞子軟柔柔的貼在臉頰皮膚上十分清涼,我可以從中得到一點支持的力量。
那瓶香水因為年代久遠,漸漸蒸發成為琥珀色,金色瓶蓋因為常常摩娑而褪成一種磨沙過似的玫瑰金色,玻璃瓶身也不再清晰,可是一直到用完許久許久之後,那只瓶子仍然是我的珍藏。
時間跳過去幾年,我畢業,出社會,在職場上搏殺,窄腰身套裝3吋半高跟鞋是我的盔甲,不過我始終不大會化妝,只會很基本的掃掃眉毛撲些蜜粉塗上唇膏,眼影眼線睫毛膏一概不會用,我的濃妝與淡妝的區分,只是嘴唇的顏色深淺罷了。
但是我有一個立心在各方面栽培我的老闆,他教會我做生意的技巧跟玩弄辦公室政治的手段,也不著痕跡的替我的盔甲增添戰鬥力,他送我香水,妮娜麗姿的比翼,漂亮的圓瓶子上棲息著2隻白鴿,連著沐浴精身體乳液香皂一起送到,沒有言語,靜默的指導我從青澀女生進一步成為成熟女人的課程。
我一向是好學生,立刻心領神會,也迷上這種整套使用香水的方法,不混合保養品乳液或其他有香味的產品,香水的味道不但持久而且和諧,只微微從敞著的襯衫領口或是耳際飄散一絲若有似無的香氛,要靠近才能發覺,這是女人最嬌柔但亦是最強悍的武器之一,若隱若現的香味像一縷透明的絲,纏綿縈迴,很少人會不想探索香味的來源的。
一個不用香水的女人,通常也是個乏味無趣的對象,長得再美麗,也少了點風情,像是有色無香的花那麼使人遺憾。
我迷戀香水,但是對品牌毫無貞忠,我喜歡一次買很多來換著用,對某些人只用固定香水的行徑覺得至為佩服,人類社會行一夫一妻制,shopping則似乎無須如此忠心耿耿吧?
我常常買香水跟週邊所有產品,書桌右邊第二個抽屜裡滿滿站著各式各樣的香水瓶子,有一段時間我擁有香奈爾全套產品,Coco非常適合晚上盛妝時用,華麗濃豔的香味極之纏綿,洗過澡都還可以隱隱聞到。19號適合晴天喝下午茶。5號是絕對的經典,跟瑪莉蓮夢露小姐誘惑的聲明一般永恆,穿著上床睡覺最理想。唯一沒有的是Cristalle,味道太「搶」,人未到香味先宣佈閣下的降臨,不喜歡。
但是我找不回母親的香味。
時間沖淡了記憶,我從來不知道那瓶香水的名字品牌,也沒有看到過類似長相的瓶子,而想起母親太痛苦,像是把永不痊癒的傷疤撕開灑鹽一樣,血淋淋淚汪汪的,總是把我帶回去初初失去母親的頭幾年,苦苦思念亡母夜夜祈禱上蒼慈悲帶我去與母親團聚的哀慟記憶裡。
如果必須遺忘才能活下去,那麼你一定會忘記。
然而我下意識仍然不停在尋找母親的香味,有意無意間,換過一個又一個不同品牌,可惜過盡千帆皆不是。
有一天經過百貨公司的一樓,各大化妝品櫃台正在促銷,是聖誕節?也許,我不太記得清楚,濃妝的售貨小姐紛紛離開櫃台後,站在通道聲嘶力竭鼓舞顧客試聞試用,甚至於動手拉扯經過的客戶,場面混亂戰況激烈,直如八國聯軍打破北京城一般。
我常常搭乘小黃不要司機找錢,倒不是嫌錢賺太多或是豪闊到愛亂給小費,而是極度厭憎跟陌生人有任何肢體接觸,就算是粉香脂膩的漂亮小姐亦一視同仁,被專櫃小姐拉扯,一樣覺得不舒服。
專櫃小姐扯住我灰色西裝袖口,嘮嘮叨叨的批評我皮膚狀況差極,用這隻晚霜+面膜具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八拉八拉八拉,我忍不住惱怒,正待發作,忽然一股熟悉的香味傳來,好像母親就站在前方不遠處。
洶湧人潮鼎沸人聲都淡出,我忘掉要叫小姐放手,朝著香味走過去。
〈待續〉
Latte時間:
1. Chanel那個時候還沒有出Chance, Allure, Coco Mademoiselle。
2. 圖片說明:小法與鴿子,羅浮宮玻璃金字塔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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