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搬到哪裡，都得要馬上找到一個合適的婦科醫生，其重要程度，和找到郵局銀行便宜的超級市場和洗衣店是一樣的。

運氣不錯，醫生診所離我家只有5分鐘步行路程。

這也是很重要的，友人的醫生距離他的住所足足2個半小時車程，看一次醫生一天就完了，未免不大符合經濟效益。

約好了時間去做例行檢查，我很內行的穿好容易穿脫的T恤鬆身裙子和涼鞋，所有看過婦產科的女生都知道，只要去看婦科醫生就有可能做內診，絲襪長靴褲裝徒然給自己找麻煩而已。

診所在二樓，看上去頗有住家風味，長條子木頭地板和高大的法國窗，如果不是診所，倒會是理想的公寓，本來就是公寓改的嘛！也沒有護士，醫生自己出來應門，請我們稍等。

因為法文不靈光，老法責無旁貸要陪愛妻看醫生兼做翻譯，約好6點，等到7點鐘才輪到我們，正常正常，跟醫生預約的時間通常是這樣的。我們看雜誌，閑聊天，時間也很快打發過去。

醫生是個骨骼纖巧，橄欖色皮膚髮色深棕的法國女人，穿著家常的毛衣長褲，配合她 3房2廳公寓改裝的診所，我完全有「到鄰居家喝下午茶」的錯覺。

辦公室裡右側有張辦公桌，上面放著I-MAC可愛的透明藍色電腦，左邊靠牆壁是一個長得像理髮院旋轉椅那樣的診療台，兩隻銀色的金屬踏腳板斜斜的自兩旁伸出，超音波掃描儀站在角落，只有這兩樣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是診所用具，天色明亮，路上的車聲人聲透過薄薄的紗簾傳進來，我忽然覺得氣氛怪異透頂，這太不像看醫生了。

坐下來，老法例牌向醫師解釋愛妻初來乍到，法文不靈光，可否請醫生說英文云云。女醫生從善如流，說的是口音非常濃重的法國英文，不是很容易懂，可是沒問題，可以溝通。

寫完基本資料，醫生開始問問題。

「有否對特殊藥物敏感？」

「父系或母系有無嚴重疾病？」

「以前是否曾經懷孕？」

「上一次做全身檢查是什麼時候？」

很正常，換一個婦科醫生都必須回答此類問題，以便使你的新醫生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我一一回答。

問答題之後是測量身高體重，Okay，我乖乖照吩咐做。

正當我放下心來，覺得可以應付的時候，醫生說：「Bon，現在我們來光屁股，請到屏風後面把衣服脫下來。」

我呆在當場，努力消化我剛剛聽到的指令。

「Come again？」

「Let’s get naked，」醫生又說一次，然後轉頭用法文問老法，「裸體用英文怎麼講？」

「Naked。」他很理所當然的回答。

如果老法不在場，我可能當場就奪門而出，大家一起剝光豬？有沒有搞錯？

我遲疑了一下子，再次確認，「全部脫光嗎？」

「全部。我們要做檢查。」醫生很肯定的回答。

我們？那你也要脫光嗎？我在心裡偷偷想，不敢問出口來。

環顧四週，屏風是藤做的，什麼也遮不住，也並沒有準備著病人用的袍子，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僵硬，然後老法和醫生忽然同時頓悟，我是來自北美洲的亞洲女生，於是兩個人同時開口安慰我。

「啊，第一次在法國看婦科醫生的外國人反應都是像你一樣的，不要緊張。脫光了做檢查比較方便啊。」這是醫生。

喂，只是做內診啊，小褲褲脫下來不夠嗎？

「我們歐洲人對身體的觀念比較大方啦。」這是老法。

去你媽的，那你脫好了，我又不是歐洲人。

我不吭聲，拼命在肚子裡碎碎唸。

「沒關係，不用害怕，我是醫生啊。」

我不是怕，我只是尷尬。

「沒關係，不用不好意思，我們已經結婚了。」這又是老法。

噢閉上你的大嘴。

「巴黎有些醫生咧，因為病人抗議不公平，為什麼只有病人要脫光衣服，乾脆自己也脫光診症，赤誠相見，這樣就大家平等了啦。」醫生說起笑話來。

啥……米？騙肖仔，哪有這款代誌？

聽著聽著我忽然覺得好笑，拍情色片現場那些導演製片大約也是這樣努力游說哄撮女演員脫衣服的吧？

「再脫一件好了，攝影效果比較好。」

「不怕不怕，導演會把鏡頭處理得細膩優美，拍出來只會激情不會色情。」

「沒有沒有，不會穿幫的。」

不是不像吊死鬼勸替身上吊的。

我偷笑完畢，乖乖照醫生的吩咐做，在仍然明亮的天色下，坦蕩蕩光溜溜的站在一個更像私人寓所的診所辦公室裡，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衣著整齊。

儀器輕輕的發出嗡嗡聲，燈光照在我冷得起雞皮疙瘩的皮膚上略微有些暖意，我躺在那裡接受檢查，覺得再也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像砧板上的肉了。然後我忽然想向那些在眾目睽睽之下光著身子拍戲的女演員致敬。

艷星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啊。

職業風險之一大概是很容易著涼感冒吧。

哈啾。



Latte時間：

1. 也是舊文章，拿出來玩。

2. 圖片說明：裸而不豔、樂而不淫的小法光溜溜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