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三傍晚,放學前五分鐘,我還在辦公室收拾東西時,燈突然一明一滅,「啪」的一聲,停電了。
四千人的學校,頓時鬧烘烘的,有異樣的興奮和驚喜。將近兩百個教職員共用的辦公室(恐怖吧!)也湧入了不得不下課的同事們,黑暗、悶熱,每個人只能依聲辨人,站在電腦螢幕前的,臉孔被餘光照得彷彿幽靈;偶爾手機響起,顯示的螢光在黑暗中也彷若鬼火。我從來沒有這麼倉皇的離開過學校,只得和學生摩肩接踵的乘上我的交通工具。辛苦了一陣,緩緩從自由路離開時,才發現這一路都停了電。
車轉過雙十路、精武路,店家的人潮湧了出來,每到一個路口,一批車輛行人就打結一次,「故園東望路漫漫」,回家的路彷彿得殺過千軍萬馬,一個關口一個關口捉對廝殺後才能逐步前行。
我看著這群辛苦的人們,突然覺得好笑。
人自己創造了方便生活的種種器物、規矩,然後被這些器具、規矩綑綁得不知如何生活。一旦習慣了紅燈停、綠燈行的交通規則,就忘記了開創洪荒之際,我們也會禮讓,也會互相遷就。在每一個路口,人人都睜大眼、伸長了脖子,似乎我只要前進一些,霸道一些,全世界都會讓我,然後你前進我前進他前進,全部的人都堵著,誰也動彈不得。這時人們才會發現,原來不是「侵略」才能解決問題,原來很多時候,「協商」、「平衡」是可以發生在所有陌生的、禮讓的人之間。
巴里島過新年的方式很特別,每到新年第一天,全部的人就不准用電、不准用火,全體安靜,守在家裡哪兒都不去,很靜謐的去思考過去的一年、未來的一年。或許紛擾的台灣也該定下一個「全國停電日」,讓我們一起思考我們浪費了哪些資源、我們浪費了多少的時間和口水、靜一靜,或許「協商」和「平衡」也會自然地出現,如停電後的燭火那般,令人驚喜。
(停電了,我們就會看見夕陽有多美,星星有多亮,圖為苗栗泰安的暮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