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喵公過來抱抱，然後突然冒出一句話：『欸，我們結婚四年了耶。』

我楞愣的，說：『喔？』

他像抓住小辮子似的指著我：『說，你是不是不記得了？』然後接著問：『我們哪天結婚的？說！』

我趴下來求饒：『不知道，不記得啊，再說一次，再說一次我一定記得了。到底是幾號？』『二月十八號啦。』『喔好，二月十八二月十八…』『就是明天。』『嗯。啊？』

看起來像是顛倒了角色的家庭喜劇——一般都是先生記不得，太太頻頻逼問。但真的膽大包天到敢把結婚紀念日忘了的先生也實在不多。——對我卻是有那麼點心酸，我記不得是因為失憶，吃藥的關係。

人生大事，不可能全無痕跡，有些景象片片段段的還是記得一些。有時為了弄清楚為什麼我當時會在什麼地方就要跟喵公兜上很久，聽起來像在聽別人的故事，其實有時候也蠻好玩的。

我記得結婚最早的一個場景，人已經在高雄某飯店的房間裡，等待化妝師來給我濃妝豔抹。那段時間我暴食，但獨沽一味，就是7-11的波蘿麵包，一天要吃上七八個，不碰其他食物，於是我瘋狂的虛胖著。我記得等化妝的時候我拜託我的伴娘同學去給我買一件束褲，因為不到一星期前才改好的新娘禮服拉鍊拉不上。

後來我才知道許多同事都以為我奉子成婚，當時那種胖的速度的確完全就像懷孕。我不記得在飯店裡是不是請人去買過波蘿麵包，但我記得自己對端上桌要我吃的東西都興趣缺缺。

之前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像是婚前的聯絡和籌備，送餅，甚至是我怎麼來到高雄，飯店的名字，我都不記得。後來我問過喵公我是怎麼到達高雄的這件事，他驚訝地說：『坐飛機啊！』我說：『禮服那麼大一箱誰弄得上飛機？托運？』喵公深吸一口氣，說：『那箱禮服你從頭到尾都緊緊拎著的。』我聽了自然又是大吃一驚。

婚禮的過程，我記得主桌上有錢復，蘇南成，也記得自己跟錢復聊了幾句。但是對理應在主桌的其他人，像是雙方父母，我的印象是一片空白，彷彿他們從沒出現過，大概是因為沒有開口跟他們說話的緣故。

我當時腦子洗掉東西的能力超乎想像。結婚不知多久以後，喵公提起那日大官雲集雖覺荒謬，但覺得自己扮演讓長輩賺面子的木偶扮得還不錯。『那整個荒謬劇的最高潮啊，就是司儀喊那一聲：總統賀電——。』他還在模仿，我跳起來大叫一聲扯住他：『你說什麼？你說什麼？總統賀電？有這回事？李登輝？天哪，天哪！』據說當時我和喵公還是罰站著讓賀電『宣讀』完的，事後我竟然船過水無痕。

整個婚禮，我記得交換戒指時我們手忙腳亂，因為根本沒有準備戒指（唯一的婚戒訂婚就戴上去了）。記得上台為酒杯塔倒香檳。再來，沒有了，不記得了，好像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再有印象已經是台北歸寧。巧的是那天負責錄影的人居然忘了給電池充電，還沒錄到我和喵公出場就已宣告陣亡，我連看錄影帶撿回憶的機會都沒有，總覺得有一種，什麼東西屍骨無存的感覺。

沒有這些親身經歷的記憶做輔助，要去記住一個什麼紀念日，就像硬背無意義的數字，記不久又特別容易忘。今天家裡沒米了，跟家裡這位子路先生出門背米。東西買完，喵公說去餐廳吃飯，我也就去。兩人坐下點了一大海碗海鮮粥，一份星洲炒蘿蔔糕，一份春捲。Waiter走了之後我跟喵公說點得太多了，這家東西份量很大的。他說：『沒關係，今天特別嘛！』

『特別？』我一臉茫然的望回去。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啊！』我頭一抱：『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會記得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