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常常住在外婆家 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在台中東勢鎮 也就是921大地震災情慘重的地方
以前都是三合院 房屋建築也是所謂的土角厝 那裏大部分都是客家人
也有一種很重的口音
以前我還小的時候 家裡因為經濟狀況不好常常搬家
也住過幾次違章建築
每次要搬家 爸爸媽媽就會把我帶回東勢 等搬好家再來接我回家
幾次下來我已經習慣了 每次他們都騙我在外婆家睡午覺
睡醒之後他們就不見了
每次醒來都會坐在三合院的門檻上望著遠方的夕陽啜泣
是真的喔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要望著遠方....
外婆都會買愛玉哄我
我ㄧ邊哭一邊喊媽媽 可是還是會依邊吃 超賊的
高中的時候念豐原高中美術班 因為住宿舍不習慣
偶爾會偷偷自己坐公車跑回外婆家
跟外公外婆撒嬌
然後隔天外公會騎金旺載我去坐公車 每次都捨不得走
印象中的外公總是很嚴肅 對我期望很高
希望我念研究所 當老師 有一份正當的工作和一個正常的男朋友
他老是嫌我的男朋友不三不四
可是我覺得我總是讓他失望
沒考上研究所 也沒當老師 到現在工作也是到處亂做
男朋友就不用說了 上一個他還記不得名字 就換下一個了
但從前都豪不在意 只是任性的我行我素自以為帥氣
對了 唱歌也是 她一直覺的玩樂團依定會嗑藥 會亂七八糟
所以一開始都極力反對
後來還跑去拍電影 據我媽的敘述是
還好他沒有心臟病 不然真的會被我活活氣死
小時候我可是常常住在東勢的呢 每天跟外公外婆一起起床一起去運動
一起打掃漂亮的庭院
小時候跟表姐住在東勢也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長大以後真的 好叛逆 好幾次過年回去都跟媽媽不愉快
只因為她要我別穿破掉的牛仔褲和沾到油漆的T恤
外公還硬生生把我破掉的牛仔褲鬚鬚剪掉
外公是日據時代的人 是桌球國手 我們的運動神經都來自於他的遺傳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風流倜儻 迷死很多女孩兒
不知道小時候是不是大家都吃這種口香糖
外公最喜歡買這個給我吃了
我們這邊的客家人較外公都叫阿搭
小時候家裡有一座寶藏 沒有人知道 只有我知道
阿搭從年輕到老都很好學 唸書的時候因為窮苦所以沒錢買字典
他就跑到書局從A開始一個字一個字抄 還在旁邊自己做筆記
高中的時候我老是嘲笑他的英文發音很日本
那種TAPE會唸成貼布之類的
阿搭家有一棵年輕時去山上挖的樟樹 很美 很壯麗
現在因為生病所以沒辦法整理 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哀呀 怎麼沒辦法好好的說出心裡想說的呢)
(怎麼亂七八糟的說著這些 原本應該要很有組織和調理的...)
總之小時後的阿搭讓我覺得像山一樣強壯
和阿搭一起過的生活(那種大家依訂都看過 就是老人和小孩)
也很愉快 儘管偶爾會鬧彆扭 但回想起來都是很美好的
去年還是前年吧 阿搭生病了 是神經癌 很嚴重 也讓我們都嚇一跳
他不喝酒不抽菸 每天都運動依職到去醫院的當天
都是先運動完 才去醫院的
剛開始大家都不敢講 後來慢慢的她自己知道了
我們發EP的時候 有拿回去給他聽
他一直嫌我唱歌沒有抑揚頓挫 還硬是要示範給我聽
用家裡的卡拉OK唱了日文版的榕樹下
當時只是笑笑的覺得它可愛
但是他還是很反對我唱歌
後來他的癌細胞不斷擴張 整個臉腫起來 今年過年 我穿上媽媽買給我的馬靴
穿著媽媽的針織毛衣和格子裙 想讓大家都開心
當然媽媽笑的闔不攏嘴 外公外婆也一直說好漂亮
我才知道 很簡單 一點都不難 不像考研究所或者弄一個獨立品牌
其實很簡單的
姊姊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跟阿搭一起過年了
所以我還好好的把頭髮梳整齊 一直吃口香糖把菸味去掉
想到陳珊妮說的 就是來不及對你我愛妳
我不想要來不及
去年在老諾表演 剛好阿搭在榮總住院 所以表演前我衝去醫院看他
他已經很虛弱了那時候 聽到我來馬上就變的好有精神
然後催促我快點去 最後要走的時候她突然坐起來
握著我的手說 要好好唱喔
衝到電梯口 終於可以放聲大哭了
我終於知道小時候醫生宣佈我疑似敗血症的時候
位什麼媽媽和姊姊會躲在走廊轉角哭不讓我看見
這一次和姊姊回去東勢看他 我竟然認不出來 他已經開始重聽 也開始恍神了
偶爾會脫口說出日文 沒有人聽懂
而且變的好瘦 時間跑的好快好快 到底打不打算等我
吃飯的時候眼淚就快要掉下來 硬是用力的咀嚼 不讓自己哭
(這不是一個悲慘的故事)
東勢的鄉下弄了一個給腳踏車騎的步道 像河濱公園那樣
很多人在那裡散佈其腳踏車
一時興起 阿搭想去散步
我們牽著他在那條路上走著 他牽著我們的手 突然開始唱起了日本民謠
據說是日本的兒歌 他還很開心的踏步
儘管快要跌倒了
那天我沒有睡覺就回去 太陽曬的我頭好昏
可是跟她一起唱歌感覺好好
載台北工作的時候 如果很辛苦 我會一直想著他 我想要做些什麼來證明
沒有當老師也是可以生活的 也是可以很快樂的
可是那一天我覺得對他來說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看到我們 只要跟我們一起他就很高興
我拿著我我設計的書給她看 只有封面是我做的
內容是艱深的社會研究 結果他竟然看起內容 有模有樣的
唉呀 外面才是我畫的啦阿搭
現在已經不用吃口香糖了
他已經聞不到我身上的菸味了
想到這個 心裏就痛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