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過了外婆的故事，再說一小段外公的故事。

外公原是富家子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那種。

他長得英俊瀟灑，像舞台上的小生模樣的人，也是那種像聊齋故事裡的書生樣，除讀書外甚麼也不會做、發生事故時躲在狐狸身後打哆嗦喊救命的那類人。

米缸裡沒米，好像也不關他的事，天塌下來自有外婆為他頂著！

大約五十歳左右的時候，他終於放下了天天抱著的書本（可能是他有了老花眼吧！），第一次拿起鋤頭學著種菜。

外公種了甘蔗、香蕉、番薯葉、蕹菜、木薯、芋頭等農作物，但卻又是個“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人。

將樹苗、菜苗種下地以後，他就甚麼都不管了。不過在那個時代也的確如此，因為沒環境污染，沒有蟲害，植物很容易生長。

更何況外婆養了一大群家禽，有雞、鴨、鵝，甚至有火雞。牠們到處胡亂大便，就成了現成的肥料了。

加上農作物是種在豬圈的外圍。

豬圈旁有一條小溝，當沖洗豬圈的水流出來，就自動的灌溉了那片菜園，也就當然甚麼都不必做了。農作物長得又快又大。

既然外公不問收穫，我和表姐兩個就成了“只要收穫，不需耕耘”的人了。

而那收穫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又貴又不美的“有機農作物”了。

至於外婆的侄子，娶了“印尼老婆”，又養了一堆小瓜後，在市區買了間店屋。

侄子既然將外婆當做自己媽媽，自然也將外公當成自己的爸爸，所以就接了外公去新居供養。

於是外公又恢復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唯獨外婆寧願繼續留在老屋，繼續她那養豬、每天到處去找豬菜的日子（註）。

外公的生活雖過得寫意舒服，但舒適生活缺乏活力，成了奪走他生命的殺手。

在一個平平靜靜的夜裡，他忽然對侄子說了一聲“我頭暈”後，就與這個世界說拜拜，找上帝聊天去了。

外公在人間享福六十四載。那年我十一歲。

註：豬菜，一種小豬喜歡吃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