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愈辯愈明》 - ‧.° 牛仔文集°.‧

　　真理，即永恆不變、真實的道理。在這無窮無盡的宇宙裡，蘊含着數之不盡的真理。有人認為真理是「愈辯愈明」的，究竟這概念是否正確呢？

　　我認為，「真理愈辯愈明」一話中，關鍵字是「辯」。在此，「辯」訓「辯論」之義，引申為「與人討論」的意思。這一「辯」字，透露了「真理愈辯愈明」一話的玄機－－探求真理的方法是透過語言。無庸置疑，語言是最方便、最直接、最省時的探求真理的方法。有接觸過藏傳佛教（甚至有收看過無綫電視的節目《向世界出發》）的朋友都會知道，西藏喇嘛僧其中一個鑽研佛理的方法是辯經。通過反覆、激烈的辯經，僧人們可以訓練思維、探討哲理，而且能更進一步了解佛理。由此看來，通過語言（辯論）來探求真理，未嘗不可。

　　可是，各位可別忘記語言也有其缺點。大家還記得《莊子‧外篇‧秋水第十七》的「濠梁之辯」嗎？現摘錄原文如下：

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
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
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引錄這篇文章，目的在於告訴各位：辯論其實有分「雄辯」（惠子為代表）跟「詭辯」（莊子為代表）。平日我們進行的辯論，絕大都是「雄辯」。「雄辯」講求的是理性分析、邏輯推理，要求辯論雙方舉出有力的論據。（藏傳佛教的辯經也歸於這一類）透過「雄辯」，真理最終能「明」於人前的機會是蠻大的。那末「詭辯」呢？「詭辯」即指論者以詭異狡詐的手段，運用一些「灰色地帶」來進行辯論，其最終往往會把事實給扭曲了。

　　既然語言有這麼一個可供別人運用的缺點，那末「真理愈辯愈明」一話，似乎未必準確了。

　　另一方面，在進行辯論、探求真理的同時，辯論雙方其實都要進行嚴密的思考。試想，若論者缺乏嚴謹的思考模式，一味只作泛泛之談，對自己或別人的說話都不作邏輯性分析，那末對方便更能運用「詭辯」來歪曲辯論。而且，有些人總愛說些嘩眾取寵、看似「言之有物」的話，但假如我們多動腦筋，把其論點、論據細細分析，可能會發覺他們的話只是徒有外表而背後卻是雜亂無章。舉一個老掉牙的例子：你爸爸有鬍子；你爸爸是男人。那末，有鬍子的男人就一定是你爸爸嗎？答案顯而易見。

　　再者，若要透過語言來探求真理，辯論雙方本身的能力也必須差不多。我在這說的能力，是泛指學識、經驗。學識廣而不深，對每個範疇都只是「蜻蜓點水」，或深而不廣，只集中在某幾個範疇有較深層的認知，那末他們就未必能在辯論過程中運用其他方面的知識來提供幫助。另外，諺語有云：「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如果我們在做學問的時候只是紙上談兵，從來沒有真正實踐過，缺乏實際經驗，那也只會帶來一個沒有意思的辯論。相反，如果辯論雙方的能力不相伯仲，能在一個水平一致的層面上展開辯論，得出有建設性的結論的機會就大大提高了。

　　「真理愈辯愈明」，這話其實也講求很多主觀、客觀因素，不能作一定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