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爬上一座山
山上沒有鳥鳴 也沒有蟲鳴
簡單來說 就是國中國文課本裡教的”萬籟俱寂”
抬頭看 艷陽高照 但是這天的陽光似乎降落的比較慢
我總覺得映照身上的溫暖有一陣 沒一陣的
我望著遠方的101 好大一支 矗立在相對低矮的”平房”的陣列之中
如果101是一支巨大的冰淇淋就好了
陽光融化了它
而潰堤的冰會隨著淹沒整個信義區
車子因為冰淇淋而拋錨
人們在粉紅色 黃色 綠色 與巧克力色的冰淇淋上載浮載沉
驚慌失措 嘴裡卻嚐著Hagen Dazs的濃郁香甜
這......大概是全世界上最甜美的大災難吧
回神 我一屁股跌坐在青草地下
右側臀部隨即感覺到一種擠壓的碎裂感
同時我彷彿聽見一聲窒息般的悶哼
我起身 轉頭探查...
哇...一隻蟋蟀 扁了.........
是我嗎?我不難以置信地問道(還需要問嗎?)
”還要問嗎?當然是你, 你把我壓死了.”
我沒有開口 這聲音的源頭來自草地
也就是扁掉的蟋蟀的位置
所以 就是蟋蟀在說話囉?
是的 因為蟋蟀嘴都沒張地又說了
”是我, 請別懷疑, 說話的就是被你的翹屁股一屁股壓死的蟋蟀小姐, 我”
我的天啊 還是蟋蟀小姐呢!
我趕緊說: 蟋蟀小姐啊 真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因為青草太綠 陽光太慢 101太高的緣故啊
我找了許多藉口 但都無法抑止我翻騰的罪惡感與羞恥心
蟋蟀小姐一樣不發 一動不動(死了嘛)地聽著我說
我從說到唸 從唸到吼 從吼有到了聲淚俱下地哀號
...真不可思議 這幾種激烈的轉變
只花了我30秒 簡直就像變型金剛變身一般迅速流暢
嗚......我該怎麼補償妳呢? 蟋蟀小姐...
”娶我吧.”蟋蟀小姐與語氣平靜而堅定地提出請求
我聞言全身為之ㄧ顫 瞠目結舌的看著蟋蟀小姐寧靜的身影
久久無法發聲
忽然間(總是忽然間) 我突然頓悟
山 遲緩的陽光 高聳的101大樓...溶化了...
這...就是最甜美的災難!
視線依舊模糊 我的臉頰仍因淚漬而感到緊繃
但我點頭 並衷心的笑了
朦朧中 我彷彿看到地上的蟋蟀小姐也燦爛的笑著
我聽見了另一聲悶哼 帶點羞怯
”恩...”
我傾身小心的捧起蟋蟀小姐 她嬌滴滴地側著身子
禁聲不語
陽光想必有加快腳步 因為我感覺到臉頰上的微微暖意
然而 這是昨天下午的事了
十分鐘前 我捧著蟋蟀小姐走進家門
母親迎面就問:”兒子啊! 你捧著一隻死蟲子做什麼啊?”
我告訴母親 這是我剛過門的妻子
然後我見到了和我昨天一般的神情: 一種五官全部張開的誇張表情
父親也一樣 只有貓無動於衷的看著我 倒是鼻子為之激烈顫動了片刻
我的婚姻生活來的如此出乎意料
卻也順利的令人難以置信
我買了對戒指 是刻著樊文的銀戒指
一只套著我的無名指 一只套著蟋蟀小姐的身軀
我們就此框住彼此
白天上班 我會將妻子安置在床頭的小盒子裡
轉開電視 把遙控器和書本放在她身旁
一方面怕她無聊 一方面也擔憂貓咪趁我不在吃了她
事實證明了我的憂慮
當我第一天下班回家 就看見貓咪在盒子外撕牙咧嘴地揮舞著貓爪
蟋蟀小姐倒是十分旁若無人的看著<浪漫滿屋>
Rain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一絲忌妒閃過心頭
”就讓貓吃掉我也沒關係啊...呵...傻瓜.”蟋蟀小姐笑著說
為了維繫夫妻情感
我必須保持風度 於是我抓起貓在房間轉起圈
1.2.3.4.5.6.7.8.9.10.11.12......15...........27...............55............97....98...99...100!
我跌坐一旁 抱著垃圾桶吐了
貓則一臉失魂的四肢大開 像加菲貓一般的仰躺在地
蟋蟀小姐甜美的呵呵笑著
從此 貓在也不敢靠近我的房間了...
睡前 我總和妻子述說一天中發生的事
工作 運動 音樂 甚至是小小的精神外遇
(即使面對的是蟋蟀,肉體外遇仍難以啟齒)
一絲受傷的神情總在我說到外遇話題時 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我的心也隨之糾結
我望著純白無暇的天花板
我想...這就是愛情吧
一種全心隨另一半的喜怒哀樂而起舞的失控
不顧家人的反對
我與蟋蟀小姐的婚姻維持了210天
不是因為背叛或疏離 單純只是因為蟋蟀的壽命到了
我上Google查過 蟋蟀的平均壽命是100天
活到200天以上的蟋蟀算是相當長壽的
我一直記的那一天
起床洗臉刷牙更衣 準備出門上班
出門前和妻子say goodbye
”...恩”
她虛弱的應了一聲
我不疑有他 只當是妻子沒睡飽
下班回到家 才開門我就嗅到一股哀淒的氣息
父母相擁哭泣著 貓在母親腳邊舔著肚皮
”兒子啊! 妳的蟋蟀媳婦死了啊...除了不做家事, 她到也算是個好媳婦,安靜又賢淑...”
我點頭............我知道了 恩...我知道了
我看著蟋蟀小姐枯黃的身軀
時間就這麼停了下來
喂...別鬧了! 說話啊,老婆!說話啊...
我無謂地掙扎著 即使事實已深深印刻在我腦海
但是我仍不斷喚著
我聽見父母親的腳步聲在門口身後歇止
壓抑的啜泣聲不斷傳進我的耳中
我想擁抱她 但沒辦法 她太小太易碎了
我想為她梳妝 也沒辦法 她太小 我手太不巧了
我只能坐在她的屍體旁 在黑暗中追憶她靜止的身影
這世界好殘酷
總讓你在接受一個苦痛而能自得時
再一指無情地搓破它
我的心有個洞 就是這世界的中指刺穿的
風不斷灌進我的空洞 離開時也順手帶走了我的愛情
我的淚水無止盡的流著
貓來了 舔著我的臉頰 拭去我的淚水
在黑暗中 我撫摸著牠拱起的背脊
一回又一回
我的心漸漸感到平靜
就像愛情早已在十年前離我而去一般的淡薄填塞空洞
我的淚水 開始變成另一種苦澀
就像參了太多水的黑咖啡
便成一種不倫不類的液體
我捧起蟋蟀小姐的身子
放在貓的腳邊
貓湊上鼻子聞了聞
一口把她啣在嘴裡 姿態優雅的跳下床離去
我望著貓的背影 想著蟋蟀小姐的身影
我想 我實現了一隻蟋蟀的願望 和一隻貓的渴望
我下床 打開了燈
突如其來侵入的光亮 讓我的眼幾乎睜不開來
同時 另一種淚水自眼角流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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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上圖轉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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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離開台北前
我寫下這個愛情故事...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