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 是Audit一家生產電阻為主的台灣廠商
來接我的業務 是個三十出頭的台灣男子 開朗的態度下 眉宇間藏著憂愁
他非常懂我的心意
上了車 就馬上駛往蘇州的Starbucks

雖然不是多好喝的咖啡 但Starbucks那全球標準化的文明氣息
卻讓我彷彿被拉回現實一般自在
落地窗外下著大雨
啜飲著燙嘴的拿鐵 我皺著眉 心裡卻不段浮現一幅幅台北的街景
我告訴他: ”蘇州的街景很像台中耶”

事實上 蘇州有許許多多來自台灣或日本的電子公司
許多廠商都與我有生意往來 如果一間間去Audit
我大概一個禮拜都回不去煙台吧(太好啦!!!!)

這地方鄰近上海 所以街上不時能見到許多金頭髮的外國人
男孩女孩們的穿著也十分近似於台灣
非常親切

不過這一切終究只是表象
人的部份 還是有許多差異 這些差異來自於文明感深植人心的程度
台灣人日本人或什麼什麼國家的外來人 不見的都文明
但他們對於自己的文明都有著自覺
也因此 他們舉手投足試著透露文明氣息
這是虛偽文明人體現
但還真會讓其他虛偽的文明人感到輕鬆自在許多

虛偽是需要互動的

喝完咖啡又該上工啦
一路上兩個年輕人嘻嘻哈哈的聊著
不期然 業務員先生悄悄吐露出他的憂愁

”我老婆今天凌晨三點剖腹生產了.”
”恭喜!男孩?女孩?”
”男孩”
”很好耶...那你還在這幹嘛?”我這麼問他
聞言業務員先生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但沒一會 這份黯淡隨即被他燦爛的笑容掩飾
”明天早上九點的杭州飛香港的班機.”

我聽著他開朗的說著 心裡想著...
這就是在海外工作者的悲劇
他投身於這商業體制的trend
卻犧牲了好多好多 我可以想像他老婆在快臨盆前
會多麼希望他在自己身旁安撫著自己 緊握著自己的手

這次他無法陪伴老婆生產 也許下回他也無法目睹孩子第一次走路
說出第一句話語 長出第一顆牙
這一切都讓人好辛酸 我聽著聽著視線不自覺模糊了
撇過頭看著窗外 我試著不去思索這些事
因為一般人都可以以一句話打發這些苦澀

”這是賺錢的代價”

我想很多人會這麼說

到了他們位於吳江的工廠
不停的與人交換名片
然後在會議室聆聽簡報 提出疑問與討論 結束後便參觀工廠
這一切都迅速許多

台灣人與台灣人間的溝通確實明快又輕鬆許多
像首華爾滋一般圓滑 節奏分明


結束了
不知不覺天色也暗了下來

而這時 小情歌的前奏才在某個我聽不見的頻率中悠然響起

吃完肉圓與四神湯(貨真價實台灣人做的肉圓與四神湯喔)
我們前往某間KTV唱歌
沒多久偌大的包廂塞滿了人
我繼續和各式各樣的廠商 及廠商的朋友 廠商的朋友的朋友 也就是另一家廠商交換名片
而那個女孩就坐在那 屬於某一家廠商


從我們的眼神第一次相遇 就再也無法忽視彼此的存在
我心想: 天啊...她真像我大學時代其中一位女友K
黑白分明的雙眼 微微勾起的眼角帶點媚氣
皮膚白淨的令人心驚
噘著嘴的模樣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眼前的這個女孩 就像長大後更為成熟妖艷的K

也很巧 我就坐在她身旁(我十分刻意的巧合)
起先有些矜持 我們只簡單的交換了幾句言語
我忙著應付一次又一次來到我面前的敬酒
而後 隨著空酒瓶的數量增加
房裡的每一個人也越來越無暇顧及我
高歌 跳舞 脫衣服 打滾 什麼樣的瘋狂都見的到
笑如同讓人歇斯底里的傳染病一般蔓延
每個人都笑的擠出了眼淚
但時到今日 我卻絲毫想不起那晚在笑些什麼
到底是什麼事可以笑的這麼開心呢?


我繼續喝著酒 Beer Wine Vodka 一杯接著一杯
這是在大陸與廠商交好無可避免的商業模式

不知從幾點開始 我們開始聊了起來
她年紀小我五歲 但卻長的比我成熟許多
她是山東淄博人 隻身來到蘇州工作
她是個女孩 交過兩個男朋友 半年前才剛與男友分手
她聽說過我 Foxconn的採購Jack 超級年輕 很好笑 不過聽說工作時很嚴肅
還說工廠的人都挺怕我的 說我很挑剔

我也說了 說起煙台的無趣(她猛力點頭附和)
說起我自己 喜歡 不喜歡 真實 虛假 厭惡 茫然 困惑
我們像認識很久一般交換著彼此的真實


她的個性直率 說起來話來毫不掩飾
她在我耳邊說起對台灣人的偏見 好色 愛喝酒 自以為是 油
不過我不像她認識的台灣人 我更像個年輕可愛的小伙子(年輕人)

喧鬧中 我從她的漩渦般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的欲望
我非常渴望這個女孩 不論是心理上或生理上都是
我也相信 她讀出了這份喜愛 為什麼呢?
因為那些所謂的朋友們發覺了這件事 便開始打斷我們灌這女孩子酒
不時向我眨眼 傳遞某種共謀
事實上 我只感到非常厭惡
難到灌多了 我就可以把她騙回房間上床嗎?
就算可以 那我何不直接出去找一個願意跟我上床的女孩不就得了?

我在女孩的耳邊說 別喝了 他們發現我喜歡妳 想把妳灌醉
讓我把妳拐回飯店去
一絲訝異自女孩的眼神一閃而逝 她握了渥我的手 臉上某過一抹笑意
然後在我面前乾下了另一杯白酒

我走向那些朋友們 請他們別灌她了
他們驚訝的用台語說: 你不假意她?
我說: 不, 我會自己搞定.
他們露出一副”了解了”的賊笑 才就此罷手

我回到女孩身旁 看看她的狀況
她凝視著我的雙眼 問道: ”你什麼時候回煙台?”
雖然看見她眼中的期待 但我還是老實告訴她: ”明天, 七點的班機.”
她皺了皺眉 神色瞬時黯然
我握了握她的手 什麼也沒說
也許這一切都讓旁人看在眼裡 但老實說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很討厭錯過 人生中已經有太多的錯過
而這回 我明知就在眼前 也知道期限 我為什麼還要錯過呢?

可是 她先說了: ”你為什麼不讓他們灌我...你今晚...不想......不想要我陪你嗎?”

一秒都沒耽擱 我毫不猶豫的告訴她 我想 可是我不喜歡這種方式
雖然是同樣的結局 但因為方式的不同就會有不同的意義
她點點頭 笑了
就像第一次聽見喜歡的男孩對自己的告白一般的笑著


凌晨兩點 告別熱情的”朋友們”
我牽著她的手坐上Taxi
一起回到飯店


我們沒多說什麼 洗完澡 關上燈 就毫不猶豫地鑽進棉被裡
吻著 相擁著 盡力的吸吮著彼此 就像想留下什麼在自己的肚子裡一般



醒來時 懷裡的她還睡的很沉
一線陽光落在我的右臉 我微微瞇起眼
有多久了 我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份心安與寧靜
我望著天花板思索著

懷裡赤裸的女孩胸口微微起伏 我悄悄拉起棉被看她赤裸的身軀
不之從何而來的強烈慾念再度燃起
證據是我堅硬定著她腰際的下體
她醒了 揉揉眼 笑著看著我
她用乾乾的聲音說: ”這樣不行喔” 然後鑽進棉被裡
我俯視下方一起一幅的棉被 我仰頭呼了口大氣
然後用力掀開棉被
我看著棉被落在床邊的地上...

在床上賴了許久 直到櫃檯打電話來告知時間快到了
才起身著裝


廠商派來的車子在飯店門口等著
我牽著她的手上車
車上是昨夜的其中一位朋友
他用台語問我: ”這姑娘有好嗎?”
我思索了一會 是著提供一個符合他邏輯的簡單答案
於是我點頭笑著說也以台語說:”不壞”


我們前往上海要去一間以上海菜著稱的餐廳用餐
在車上 女孩頭靠著我的肩 摟著我的手 緊緊貼附著我
我一面和台灣的”朋友”聊著 一面輕撫著她的長髮

上海十分繁華 以商業上的成功來說比起台北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近似於香港加上台北似的國際都市
但是整個城市那種擁塞 鬧哄哄的感覺
始終讓我無法喜歡這個城市的步調

廠商開著車載我到知名的城隍廟晃晃
而我的心 卻只是卡在即將到來的離別
我想女孩也是

快要到虹橋機場時
我們都沉默了 女孩擁著我的力量越來越強
頭一會埋在我的肩上 一會埋在我的胸口
我漠然的看著窗外飛逝的高樓


到達機場時下起了雨
車停了下來 我笑著和台灣的朋友握手道謝道別

那個貌似K的女孩陪我下車取行李 然後緊緊的擁抱著我
她告訴我 她回山東時會來煙台找我
要我有機會要再來蘇州和上海
我點點頭 輕吻她的臉頰 然後和她揮手告別

當車門關上時 我心裡有個東西哽住了 我感到無比空虛
車窗裡的黑影向我揮著手 我也舉起手來回應
當車子開動 那黑影的頭轉向前時
我才清楚的意識到...

結束了


我拿出煙 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
忽然間我發覺胸口和肩膀有些許涼意
低頭看 我看到兩小片未乾的淚漬
一片在我的胸口 一片在我的肩頭
我發覺我的心...似乎也還沒乾


與先前和我一起前往上海的日商業務會合
客套的聊著
我們在宣佈登機時走向Gate 31
我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室裡擁擠的人潮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外頭還在落著斗大的雨珠
蘇打綠的<小情歌>在我心頭響起
以只有自己聽的見的音量 我輕聲唱著

http://tw.youtube.com/watch?v=vhAxXJjAQwQ


小情歌 by 蘇打綠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人們心腸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樂 當有你的溫熱
腳邊的空氣轉了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我們心頭的白鴿
我想我很適合 當一個歌頌者
青春在風中飄著

你知道 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
我會給你懷抱
受不了 看見你背影來到
寫下我 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就算整個世界被寂寞綁票
我也不會奔跑
逃不了 最後誰也都蒼老
寫下我 時間和琴聲交錯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