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二,到目前為止都跟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太特別的事情發生。一如往常,都是感情上面的告解或煩惱,如果運氣好的話,接下來可能會有我跟Batrice稱為「外星人派」的傢伙也會打進來,只要他們夠幸運的話。
Beatrice正在專心地聽著電話,望著她專心抵著聽筒的側臉,總是讓我聯想到好像聞到空氣中有獵豹氣味的羚羊,有著一定程度的警覺。這是她的優點,不太輕易卸下心防,但這也是她的缺點,太不容易卸下心防。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只要時間一過九點,就會覺得自己大腦中負責語言的區域好像軟化溶解了,變得實在是不太想要說話,也並不是說累了,就只是單純變得到不想說話而已,有時候call-in進來的人講完一段話,照道理來說應該是換我接話或是提問,我就會在心裡面回應他,但是話卻不會說出口,思緒的電流沒有轉弱,但喉嚨跟舌頭的肌肉卻停頓了下來。所以如果仔細傾聽的話,其實就會發現我在節目後半段的話會越變越少,有沉默化的傾向。不過好家在的是,也從來沒有什麼聽眾跟我抱怨握這一點,留言板上也沒有出現過針對此點的批評(當然其他的批評倒是非常地多),上層的人也沒有發現到,反正對他們來說,只要每兩天做的一次收聽率調查沒有明顯的變化,得以把調查的數字轉化成廣告收費依據表,這樣就夠了。「The Great Gatsby」裡的大亨告訴尼克說:「黛比的聲音充滿了金錢」。話說回來,我的聲音也是充滿了金錢,只不過是經過包裝罷了。關於後段的沉默化這件事唯一發現的是Beatrice,有一次她跟我說:「你越到後面,好像越容易發呆,常常看你都像是正在美術館欣賞名為『Studio中靜止的麥克風』的畫一樣。」不愧是我的好Beatrice,雖然看起來對我冷漠又沒興趣,但其實都還是會注意我,不管動機為何,我都已經心存感激了。但實際上,我並不是在看畫,我只是在想像那些打進來的人的模樣,想像發生那些事件的人,到底應該具有怎麼樣的臉。
一張名為「3. 台北 Sherry」的紙出現在我面前,旁邊畫了個右手對著我比中指、跌得四腳朝天的火柴人。是指她自己嗎?我完全不能理解,Beatrice式幽默。Sherry我是認識一個,在家附近小酒吧裡的女生,別以為那種地方的女生都是只會玩骰子的愛玩花瓶,她可是個會讓人喜歡的漂亮聰明女生,當她問我是做什麼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句「負責說話,也負責讓人說話」,她從我的聲音就知道我的名字是Stanley,因為她也有在聽Garbege Studio,只要晚上沒有上班的時候,就是在家陪著那隻波斯貓。23歲,大學剛畢業,沒有男友,單身邁入第三年。但是台北叫做Sherry的女生大概有三千多個吧,不太可能是她的,我搖搖頭。
點選滑鼠,Stephane Pompougnac, Kiss Kiss. Mode: on air 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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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This is『Garbage Studio』,你們依舊是你們,Stanley還是Stanley,世界還在轉動,鳥兒持續歡唱。」一整天下來我不知道要自我介紹幾次,這是上面的交代,說什麼這是一種宣傳的潛意識轟炸,饑渴的催眠。很無聊,不過除了這件事以外,上面的人給我很大的自由,就聽他們的吧。Yes Sir~轟炸,催眠。
「廣告前的歌是來自Stereophonics的Maybe Tomorrow,是馬克白點給馬克白的她,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呢?馬克白先生,我只能幫你到這樣了,記得我剛跟你說的,順著你的心,去說吧。Good Luck!」
「線上的朋友你好,我是DJ Stanley,對於明天我只希望老闆突然跟我說『下個月給你放15天長假讓你去倫敦玩。什麼!別謝我了,這是你應得的阿~』哈哈!不過,大家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那你呢?有沒有什麼希望啊?」
「這樣阿~那我希望明天能見到一個男生。」
「真的嗎?應該是你的男朋友吧,下班之後約個會應該很簡單阿,再怎麼忙,當女朋友需要自己的時候,身為男人就應該要挺身而出,呵護愛情。女朋友,就是用來寵、用來疼的不是嗎?怎麼,你們是遠距離嗎?」
「不是耶,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這樣阿,所以妳是單身囉!你叫什麼名字呢?」
「Sherry,單身快三年了。」
三年?沒那麼巧吧!三千分之ㄧ嗎!?
「真的嗎?那還真的蠻久的,一個人的空氣總是會比較寒冷,像我一年四季都覺得很冷,有時候也很想要個柔軟的暖爐抱著睡覺。」
「那你可以跟我一樣,養隻貓~~阿,雖然小了一點,但毛茸茸地抱著睡覺也很舒服的。」
貓?五百分之ㄧ了嗎!?
「該不會是隻可愛的灰色公波斯貓吧!」我假裝胡亂猜著。
「你怎麼知道!太強了吧!」
「你的工作是?」
「家裡附近小酒吧的女服務生。」
不用問了,正中快速直球進入捕手手套,三分線外出手空心入球,十二碼罰球射入球門右上角死角,衝球九號球入洞。一直幻想著認識的人打進來,但兩年多來,這是第一次有人辦到了。
Beatrice看著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經察覺到了,別忘了,她是一隻羚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