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哎呀呀，小春小姐是怎麼了呢？看起來憂心忡忡的呢。是和獄寺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十五歲的藍波輕啜下一口Colombia Supremo，一邊注意著小春的一舉一動。

「哈咿？」被說重心事的小春一怔，昨晚的畫面又重新在她腦中上演，小春粉嫩的頰「咻」的一下子竄上一抹彤紅，她結結巴巴的回答：「沒、沒有呀，沒發生什麼事啦。」

藍波釉綠的瞳仁淡淡一瞥，又替已經見底的杯子再添上一些咖啡，他專注的盯著眼前逐漸上升的褐色液體，試探性的詢問：「小春小姐好像很在意獄寺呢？」


批哩框啷。


重新拾起視線的藍波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卻仍是用著不在意的語氣說著哎呀哎呀，小春小姐有沒有被燙傷了呢？要不要我去叫獄寺來？

「小、小春沒事，藍波不用了，不用去叫獄寺君……」小春慌慌張張的準備把在大理石地面摔的粉碎的杯子碎片撿起，嘴邊除了那句答覆之外還不忘連說對不起對不起，小春不是故意的。

纖細的蔥指在碰到碎片的前一刻卻意外的被擋了下來，以為是藍波好心阻擋她的小春抬起頭，正打算笑咪咪的說不要緊的，但卻在對上那雙眼的一剎那間愣住。

然後是比平常不知道高了幾倍的音調。


「……獄、獄寺君！？」


「……妳在幹嘛？」被她尖銳的聲音弄得有些頭疼的獄寺不大高興的看著她，見小春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之後，銳利的眼神逐漸轉向站在一旁，仍是悠哉悠哉的藍波。

「哎呀，」因為從小的記憶所以還是對獄寺有些畏懼的藍波連忙識相的代替小春回答：「我只不過是提到了獄寺而已，小春小姐就不知道為什麼的打破了杯子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咖啡燙到。」

危險的眼神再度轉回到眼前的三浦春，獄寺隼人撇撇嘴，翠綠的眸子將注意力放到地面上的陶瓷碎片，他淡淡開口說蠢牛你趕快去找第十代首領，他有些事要交代你做。這裡我會處理。

而一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的小春聽見後面那六個字之後輕輕的噯了一聲。

……獄寺君要留下來？

然後藍波走了，所以這裡……就只剩下獄寺君跟小春兩個人囉？

哈咿－－有沒有搞錯呀？要小春跟獄寺君兩個人獨處！？

頓時小春不知道為什麼的慌張了起來，她早已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的台詞在此刻卻令人懊惱的全部忘的一乾二淨，昨夜的情景不斷浮現在她就快要打結的腦子裡，讓她尷尬到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獄寺才好。

一旁正在收拾地面碎片的獄寺隼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從剛才開始便一直低著頭的小春，見她粉嫩頰上的彤紅始終沒有散去的跡象，至於為什麼，他心裡也大約明瞭個七八分。自己不也一樣嗎？心頭老惦記著昨天所發生的事。

一個不注意，獄寺修長的指便被銳利的碎片給劃出了一道傷口，嫣紅的血順著他弧度完美的指腹流下，滴到了一向乾淨的雪白地面。

在他身後的小春因為聽見了獄寺低呼一聲靠而抬起頭來，在那抹刺眼的鮮紅映入她酒色的眼中之後，所有的尷尬及慌張什麼的通通都被她給丟到了腦後去。小春一個驚呼，嬌小的身子俯向前去，一把抓起了獄寺比她不知道大上幾倍的掌。

「獄寺君受傷了！？」

「這沒什麼啦，小擦傷而已，不用去理它，待會血會自己停啦。」撞見小春眼底的擔心，獄寺隼人彆扭的轉過頭，打算用手帕把流出的血擦乾淨之後便不去管那道傷口。

但另外一邊的小春可就沒這麼隨便了，她氣憤的跟著獄寺站起，嘴裡大喊著不行啦，怎麼可以這樣呢，萬一感染了傷口怎麼辦？獄寺君去擦藥啦！至少也要貼個OK繃吧！？獄寺君！

「幹嘛這麼大驚小怪？我說了沒事！」

「不管！你、你現在就去擦藥！」

「我說了不需要，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蠢女人！」

「哈咿，小春才不蠢！不去治療傷口的獄寺君才是蠢人呢！」

「就告訴妳不需要了！要我說幾次才懂啊？」

「什麼不需要！我告訴你，受了傷本來就要去擦藥！笨蛋！獄寺君是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蠢女人妳……」

本來氣到正要破口大罵的獄寺在見到那一顆顆晶瑩的淚珠之後硬生生地噤了聲。

「……我去擦藥就是了，別哭了。好了我說別哭了啦三浦春！」很難得地，獄寺隼人率先投降，並且露出百年難得一見的慌張表情。而造成他現在這副狼狽模樣的人便是眼前正抽抽噎噎掉著淚的三浦春。

「小、小春才沒有哭呢……獄、獄寺君胡說！」越說，眼淚就掉的越凶。小春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就在獄寺面前哭了出來，她的堅強是眾所皆知的，即使親眼見證了阿綱跟京子的愛情，她仍然可以在她細緻的臉蛋上勾勒出一抹完美的彎月，帶著最溫暖的笑容說阿綱先生跟京子要幸福喔。

可是，今天明明好端端的沒什麼事，她卻在獄寺隼人這個可以算是冤家的面前哭的淅瀝嘩啦。這一點都不像她，不像以前那個堅強的三浦春。

驀地，一陣高溫淹沒了她，總是圍繞在身邊的煙草味倏然變得十分清晰，就像昨夜一樣，獄寺隼人身上的Marlboro味充斥在小春哭的紅通通的鼻中。強壯有力的臂彎環著她，獄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溫熱的氣息弄得她耳邊發癢。「要哭，就大聲哭出來，不要裝出那種虛偽的笑容。看了就讓人不爽。」

不行的、不行的呀，獄寺君。

將小臉埋在獄寺的肩窩裡，小春抽抽噎噎的回道。

小春、小春要當個堅強的人才行，不然阿綱先生跟京子會很傷心的，會很難過的，小春怎麼可以因為自己而讓他們兩個人困擾呢？

「那難道當個強顏歡笑的人他們就看不出來？」加重了摟著她的力道，現在在她懷裡的小春讓他覺得，好像不這麼做，下一秒，她就會像個陶瓷娃娃一樣，在他面前粉碎掉。而該死的是他居然為此而感到莫名的不安。

「妳難道真的認為，第十代首領是那麼好蒙混過去的人？妳又真的認為，首領夫人是那麼不細心的人嗎？妳的痛苦、妳的強笑，妳真的那麼蠢的以為他們完全都看不出來？」

面對他的這席話，小春沉默了。搭在獄寺胸前的小手抓緊了赭紅色的襯衫，肩膀處的西裝又濕了一圈。


「那獄寺君呢？」


小小聲地，已經算是整個人倚靠在獄寺身上的小春悶悶地詢問。被直接點名的獄寺疑惑的皺起眉，不是很能了解她話中的意思。


「獄寺君也看得出來嗎？關於小春的心情。」


在獄寺隼人還不太反應得過來的時候，一直縮在他懷裡的小春抬起頭，哭的紅腫的酒色瞳仁帶著清晰無比的視線直直的穿進他總是防護層層的縹碧眸子深處，深深的撞擊著他已經用鍊鎖鍊起的心。

每當他望著小春時，獄寺總覺得在她面前，自己像是無所遁形，身上的武裝一層一層的被她突破，已經約束住了的心卻不受控制地想多靠近她一些、想多親近她一些、想多了解她一些……

有時候，能夠有了個會想讓自己守護一輩子的東西也不是件壞事，不是嗎？獄寺君？

方才京子的話倏地在他腦中響起，獄寺瞧了瞧懷中的小春，又仰頭望了望接待廳天花板上的彭哥列標誌。
守護，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是守著彭哥列的大空，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東西，當然，也包刮情感。

只是現在，他已經不像以往能夠那麼肯定了。
他甚至對自己的想法感到瘋狂。

如果、如果可以……

獄寺輕輕將散在小春臉前的髮撥去，眼神中盈著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溫柔。
頭一俯，熾熱的薄唇夾著柔喣的勁道貼上。

如果、如果可以……


他這輩子只想守護三浦春一個人。





13


「獄寺君，」彭哥列第十代首領澤田綱吉奇怪地看著他，他伸出手整了整自己的燙的筆直的西裝。「發生了什麼事嗎？看你好像心不在焉的呢？」

「不，沒什麼事。不好意思讓首領操心了。」獄寺低下頭，很是恭敬的道。「恭喜首領就要結婚了呢。」

「啊啊，」阿綱雋雅的臉染上一層酡紅。他不改往常，在害臊的時候總會靦腆的搔搔臉，「獄寺君真是的，我們現在才剛訂婚呢。離結婚還很早啦。」

見狀，獄寺隼人彷彿也被傳染到澤田綱吉的歡喜似的，勾起了一抹近於平淡的微笑。「第十代首領很幸福呢。」

「是啊，因為京子還有大家的關係吧。」一談到未來的妻子，阿綱原本緊張的神情也跟著變的安穩。褐色瞳仁接著轉到了獄寺身上。「獄寺君呢？也找到了想守護一輩子的東西了吧？除了彭哥列之外，對你來說更重要的東西。」

聽見這番話，獄寺先是淡淡的啊了一聲，而後，屬於他的成熟穩重頓時展露無遺。「是，十代首領。」

澤田綱吉呵呵笑了兩聲，一直到山本武敲敲門走進準備廳說差不多該出去的時候，阿綱才不太自然的清了清喉嚨，對著身旁兩個最信任的部下有些緊張的說道：「哎呀，結果還是會緊張呢，待會出去如果又犯什麼錯，里包恩不知道會怎麼修理我。」

「嘛，」山本笑的燦爛，一掌拍上阿綱的肩，「放輕鬆就好啦。大家都在，別擔心。」
「我相信第十代首領不會出錯的，」獄寺很是認真，「因為有首領夫人在。」

「噯？」山本有些驚訝的看著獄寺，頃刻，他在這十年間改變不少的俊臉劃出一道淺痕。「也對。畢竟有笹川在。」

阿綱靦腆的笑了笑，感覺身心都放鬆了不少。
果然，就跟里包恩說的一樣，這就是家族吧！他的家族成員總是有種莫名的力量，能夠讓他感到安心。

「已經到手的幸福，不要再讓它從你的指縫間溜走，知道嗎？」在離開準備廳前，阿綱一掌拍上獄寺的肩，低聲說道。「黑手黨不是一切，有的時候，當你身邊有個需要守護的東西時，你反而會更加厲害。」

「是，十代首領。」獄寺隼人朝他深深的一鞠躬，在目送澤田綱吉出去之後，獄寺先是轉頭對山本說道：「待會十代首領的安全就暫時交給你，如果舞會途中首領發生什麼事的話，你就等著見上帝去吧！」

「哦？」山本武頗是意外，一向把澤田綱吉看的比命還重要的獄寺隼人居然會把阿綱的安危交給別人去顧？
「那你要去哪？」

「……去守護另外一個人，第十代首領身邊有六個守護者，我不在，還有其他五個，可是她只有我能保護，所以……」獄寺難得開口回答別人的問題，他搶眼的銀灰色頭髮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消失在門口，留下還在裡頭笑的迷人的山本。

「嘛，獄寺好像也長大了不少嘛。」




14


小春站在角落，對於身處的環境有些不適應。
參加舞會這回事她倒是第一次，身邊來來回回的人都是生面孔，偶爾會有不認識的義大利人用著噁心的語調來跟她說話，而只會一點點義大利語的她只能以笨拙的方式來回絕。

這樣的情景總是重複發生又結束，說實話，這種東西，下次就算打死她她也不要再參加了。
舞會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嘛！

驀地，四周變得一片漆黑，原本在華麗的大廳內歡喜交談的眾人也在一瞬間變得安靜下來，站在前頭拿著麥克風的夏馬爾用流利的義大利語說了些小春聽不懂的話，但從其他人變得紛紛興奮、聒噪起來的樣子看來，小春心想八成是跟阿綱先生及京子有關吧！

果然，在她這麼想完後沒多久，燈光倏地集中到了某個地方，而一身白西裝的阿綱以及親膩的捥著他的手的京子便一同出現在前方。

京子今天很美。

看著他們兩人，小春打從心底的讚美。
原本，她以為在自己看見他們兩個人這副模樣時，自己的心又會像當初知道阿綱先生跟京子在一起的消息時同樣的痛，但是，她意外的發現自己並沒有。

京子那隻捥在阿綱臂上的手在她眼底也沒有以往的刺眼了。

為什麼呢？

小春納悶地在心底詢問。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一直一直喜歡著澤田綱吉的三浦春消失不見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是嗎？

當整個會場恢復了光亮之後，夏馬爾拿著麥克風，以小春的能力只能大略知道他宣佈的大概是舞會要開始了之類的，聽不太懂義大利語的她只能跟著人群移動，圍成一個以阿綱跟京子為中央的大圓圈。

原來舞會是由阿綱先生跟京子來開舞的嗎？

小春怔怔的望向那兩個在中心點轉著圈圈的人。
而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會場的燈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略降了亮度，搭配上耳邊的古典音樂，現場頓時充滿了羅曼蒂克的氣氛。

一對對的情侶靠的接近，在自己的伴侶耳旁低聲交談，然後開心地咯咯笑著。
就連身在舞池中的阿綱跟京子也不例外。

「喂，蠢女人。」驀地，一道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在盯著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小春耳邊響起。「妳在幹嘛？」

「哈咿！」小春回過頭，被那張突然放大好幾倍的俊臉給嚇了好大一跳。「獄、獄寺君！」
「做什麼叫那麼大聲？」獄寺為小春的高分貝皺了皺眉，「妳是嫌這裡太安靜？」

「唔，」說話還是一樣不饒人哪。
「誰叫獄寺君你、你、你……」本想理直氣壯反駁他的小春頓時結巴了起來，雖然沒沾半滴酒，但她粉嫩的雙頰卻不知道為什麼的直紅了起來。

「我？」獄寺隼人劍眉一挑，「我怎麼了？妳倒是說說看啊？」

「……算了！沒事！」咬牙掙扎了許久，一向不輕易認輸的小春最後難得地選擇了投降。

「既然沒事，那……」瞥了不服氣地雙手環胸的她一眼，獄寺本是說的順，但在要說出那句關鍵句時，他卻不知道為什麼地硬生生地打住。不管怎麼樣，就是彆扭地說不出那句藏在心底已久的話。

「……那？」被勾起好奇心的小春頓時將那股氣都給拋到了腦後，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直盯著臉孔逐漸涨紅的獄寺。

「……那…妳…」雖然已經長大了不少，但獄寺總覺得只要是在這個蠢女人面前，他就會變回以前的那個十四歲的獄寺隼人，變得特別彆扭。
重新吸了幾口Aria，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獄寺祖母綠的瞳仁帶著堅定，瞬間他的穩重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獄寺朝面前的小春彎下身，順勢伸出了手。


「有這個榮幸邀妳跳一支舞嗎？」


哈咿？

霎時間小春怔住，帶著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眼前的獄寺。
等、等等！獄寺君這是在邀請小春跳舞？
那個總是和她吵吵鬧鬧的獄寺隼人！？

不過、不過……

雖然是這麼說……

小春輕輕的將柔荑搭上。

不過、不過呀……


其實小春也想和獄寺君跳一支舞呢。

在感受到那不同的掌溫時，獄寺在俊臉上劃開一道柔和的四十五度角。
大掌緩緩地將小春的小手包覆。

牽著那雙不知道比他小上幾倍的手，站在舞池中央，一曲優美的華爾滋前奏恰好響起。
第二次搭上她纖細的腰，獄寺隼人發現自己的心跳比上一次還要快速許多，明明這就是節奏不快的華爾滋，不是嗎？

一切就跟那時在獄寺家中練習一樣，跟著他的動作、隨著他的節拍，聽著他的心跳。
霎那間彷彿正身處只有兩個人在的世界。

小春在最後一個章節隨著他旋轉，於最終的節拍停在他懷裡，
目光相撞。

兩人互相在對方的眼底看見自己清晰的倒影。

倏然他們兩個似乎了解到這一切不知道為什麼的情感是從何而來的了。

原來、原來……

小春閉上眼，第一次主動覆上獄寺溫熱的薄唇。

原來、原來……


他們早已在愛情中心旋轉。






　　　　　　　　　　　　　　　　　　　　　　　　　　　　‥　Fin

　　　　　《閒話家常》

‥　‥

Aria：空氣。（義文）


看見這篇完結了讓我好開心（含淚）

獄春果然是好物品呀我說ˇˇ
現在正努力想新連載的情節中ˇ
如果沒意外的話應該會是個古代連載/////

很新鮮的嘗試啊ＸＤＤ
當然配對依舊是獄春，哈哈ˇ

嘛，那篇七夕賀文我先隱藏起來了，我要慢慢寫ＸＤ

後記……再說吧（遠目）
可能之後會貼，嗯嗯ˇ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