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為AAA及《香港經濟日報》的「閱讀版」寫了篇關於香港在這方面於國際藝術「中國現象」中的位置，最後始終找不到好的標題，編輯自行撰選了「HK-AU-HK香港藝術行程」，標題上半部份捉到了我第一段的意思，但從整篇文的構思來看，標題更該成為(PRC-HK- INTERNATIONAL-)AU<->HK<->PRC。至於小標題，「重開東西對話」、「香港的門戶優勢」，也和我建議但亦也不甚滿意的（尋找與開發定位）及（調整和深化定位）有一定的出入與偏差，東西典範，就我這篇文章而言，是指西方藝術口味的霸權；至於談香港的門戶（Portal）性質，我也不是想唱好它，而是想說我們可以當人的門戶卻沒有自己的內涵和價值的遺憾，不少文化研究理論學者早已這樣說過，但處身這樣的後九七褐色中的香港，可說是百般滋味在心頭。至於大標題「走進中國、走出中國」，無疑是精簡的說法，因為皆取中國為進出的自我中心。這卻使我想起了兩段香港人關於「中國性」的討論。一段是張秉權在《允執厥中》說過：「香港和中國兩種身份必定是對立的嗎？香港文化始終有中國文化的元素在內，因此，我們可能愈是香港，便愈是中國。同樣道理，可能愈是中國化，便愈是世界性。」至於第二段，則是更得我心的洪青田為OCEM展覽的場刊所寫〈香港三世紀〉中所說的：「中國否定香港，卻自己做香港百多年做的事；中國把香港從世界上拉回中國，中國卻自己走向世界。」

【 看香港「藝術出版」的門戶優勢和「香港藝術」出版的邊緣身份 】

澳洲的藝術雜誌《Artlink》，最近在上環的亞洲藝術文獻庫（AAA）舉辦了它「中國現象」專號的發佈會。此事在此時此地出現，最廣而言之，反映了「後九七」香港目前在國際藝術世界中所佔的一個角色和位置。一本澳洲的雜誌，僅僅因為它使用英語而把它視為世界性，無疑是有點兒誇張，改為澳洲外交定位上愛談的「亞洲-太平洋」地區，可能更為恰當。再看在澳洲背後推動此次活動的組織「澳中理事會」，對象又進一步從亞洲收窄至其定義上包括內地、香港和台灣的「大中華」圈子。若把「國際」嚴格理解為國與國之間，《Artlink》的發佈會，不過是說明香港在中-澳之間，充當一個「門戶」的「國際」性。如此一來，似乎和「世界性」還差很遠。書中介紹香港藝術發展的文章，若果是想通過它走到世界，它實際上除了到了澳洲以外，第二個選擇竟然就是諷刺的回流香港。但為什麼會是香港？繞這個大圈子又意味什麼？

（尋找與開發定位）

其實《Artlink》在香港辦發佈會，很明顯，根本不是為了雜誌在這個商業城市裡的銷售業務，而是利用香港的策略位置作跳板。從南半球走到北半球，立竿見影的，是東方-西方的論述典範得以重開，澳洲的雜誌立刻自然歸邊成西方凝視東方的一份子。正是東方，尤其內地這廿年來崛起的新藝術，在近年已成了藝術世界裡最炙手可熱的寵兒。而在其崛起的過程中，香港其實擔當過頗重要的角色，尤其九三年辦的「後八九」大型展覽，在把中文資料作整理、翻譯，以及引入西方評論和最終的雙語圖冊出版的全套式包裝。當時展覽的策劃人，也就是這期《Artlink》談論香港近期藝術發展一文的作者張頌仁。但「華人新藝術-蛻變突破」從美國回流香港藝術館展出，全球化流徙產生的「海外華人」藝術家和策展人發展（包括在澳洲），都說明香港在過去這若十年間，已大大後滯於藝術世界的「中國現象」。

香港藝圈的文字閱讀，早期除了偶翻一些外文雜誌，主要還是靠台灣的書刊，如《藝術家》和已停刊的《雄獅美術》。在中國前衛藝術抬頭後，台灣出版界也起了「華人藝術」的路線調整，先後出現了《CANS》（罐子藝術新聞/Chinese Arts News）和《今藝術》（前身《典藏》），以及後來英文的《Yishu》（國際版）。反觀本地出版的《Asian Art News》或澳洲出版時期的《ART AsiaPacific》，就是偶有談論香港藝術家，也不見得被受關注，藝發局選擇在《Flash Art》買版介紹香港藝術，說明藝圈希望直接和國際接軌的心態。在國際對香港因九七的一輪注視後，要及至1999年威尼斯雙年展的「中國藝術熱」高峰，香港藝術界才普遍意識到此勢頭，開始重視借在華人藝術的邊緣補充位置打出國際。在《Artlink》的60頁「中國現象」專題中，談論香港一文，排列最尾，僅此一版，邊緣化的份量比重頗有代表性。《Yishu》最新一期以「珠江三角洲」作專號，十二篇文章中兩篇關於香港，曝光率已算不錯。

（調整和深化定位）

香港今天要把握自身在國際藝術世界中目前所佔的角色和位置，亞洲藝術文獻庫早前所辦論壇標舉的「連繫.平臺.網絡」無疑最為重要。香港「半唐番」的生活方式，是其作為「門戶」的優勢，既是一個金融健全而廉潔有效率的中國城市，同也是一個英文亦為法定語文、行普通法的特別行政區，保障言論出版的自由；否則為什麼以英語出版華人藝術論著的內地出版社timezone8，會寧願把辦公室的地址寫在北角？反而劉國松當年作為「中華民國」藝術家代表到巴西雙年展，卻被香港藝術館硬改為「代表台灣」，這種自我審查的小動作，對如實轉述歷史也不幸失之交臂。其實從港人一貫邊緣身份意識來思考「中國性」議題，對熱烘烘的華人藝術保持相對冷靜的審視距離，長遠對雙方也有利。改進藝圈中英兩語社群的溝通和合作，給評論和編採普通話、拼音和翻譯等的再培訓，以自己的實力集資文化出版，這樣香港才算充分利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