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在台灣，寫的也是台灣現象。如有雷同，純屬人間悲劇....Orz

　　以下這些事情都不是很要緊的，但無疑他們是很詭異的

　　為什麼到麥當勞點麥香堡餐後經常都要等，但是點麥香雞餐就幾乎都不用等呢？麥當勞不就是個賣Big Mac的地方嗎？還有，為什麼到肯德基買原味外帶全家餐的時候都要等──點辣味（油炸脆皮）的就不用等了呢？當初山德士上校不就是在肯德基州靠他的壓力鍋跟十一種香料做出的原味炸雞才起家的嗎？為什麼人們都到麥當勞去點一些應該在肯德基那裡點的東西，而要在肯德基裡面盡點一些似乎該去德州炸雞點的東西呢？你能想像「永和豆漿」店裡的豆漿常年都需要等，但米漿卻永遠都不需要等嗎？「永和豆漿」不幹這蠢事，因為他們的客人不會先營造出這種蠢需求來。人們要嘛是忘記了這兩家店出名的東西是什麼，要嘛是從來就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不知道也不在乎你吃什麼東西進去，這就是速食的精神意義了吧。如果那也叫意義的話。

　　但是我們不在乎的事情還很多喔，很多人類的記憶都被速食文化改寫了，首先茶葉蛋從一種很偶然才會見到的食物變成一種很普遍的食物：一個內含香料的茶包加上醬油入味就固定了茶葉蛋的味道。這世界什麼都變越來越分歧，但是茶葉蛋的味道卻越來越統一。速食店的薯條都還有各家不同的味道，請問誰有那麼敏感的味覺能分辯各家便利商店中的茶葉蛋呢？太保當過一年的便利商店大夜班，憑此經驗，我相信所有便利商店使用的茶包都是相同成份──甚至相同來源的。我還曾經聽過一個小朋友指著洗選蛋說：「媽媽妳看！白色的茶葉蛋耶」。反了吧？真是反了！中華飲食文化博大精深，離我們飲食經驗應該是很遠的茶葉蛋，現在我們一部份人來說卻是最近的。而且到了「無蛋不茶」的境界，好厲害嘎。

　　長此以往，我們會不會忘了曾經一個便當就能帶來的飽足感？我們會不會忘了便當裡面不一定只有難吃的配菜──像是半片小黃瓜？還是幾條四季豆之類的。另一件可怕的事，臺灣人好像不知道壽司是一種怎麼樣美味的食物，如果就是那樣的海苔裹醋飯，那麼我們永遠不能理解日本料理店的常客為什麼這樣經常地糟蹋銀子。

　　現在，有一種泡麵號稱它僅用熱水就能泡出煮麵的口感，但話不是這樣說的吧，讓泡的生力麵吃起來像是煮的生力麵──就追求這境界的現代人也挺可悲的吧。它煮到底了還是一碗生力麵呀。問題應該是出在「生力麵的口感不好」才是。生力麵是一種文化的產物，它的功能之一竟是讓人類突然忘記了它是從什麼根源而衍生出的。

　　速食文化之讓人遺憾不在於它本質是庸俗的，而是它使人以為庸俗的本質就是全部──它使人以為自己熟悉了一種飲食文化。「果腹就好」的文化並沒有錯，但速食文化其實離果腹二字很遠，也就是因為它不只於果腹，所以才會使人誤解了飲食文化。世界展望會運去非洲的一袋袋玉米粉那才是給果腹的人吃的，台灣人的地瓜配稀白飯那才叫果腹，這樣的人不會忘記自己只是在果腹。

　　速食的弔詭就在於：它正落在吃的貧窮文化與吃的精緻文化之間，當你不至於淪落於此時可以罵到它一無是處，同樣地，它也是很多人的生活重心。但，它不是那麼美好，它並非是優缺點各半的東西──就一個不甚美味的東西來說價錢是太高了。它的價錢是明顯不公道的。尤其是速食的「水」，大家都知道台灣的山角下蒐集起來的水比從阿拉伯運來的石油還貴！這什麼道理？

　　歐洲國家的麵包店有賣售價一歐元的麵包，那麵包是很大、很紮實的。或許以前是售價一瑞郎、一馬克或一法郎，隨著成本的起伏這麵包就時大時小，但再小都可滿足一個成年男子一天的基本需要。這後面就有一層文化意義了：一個流浪漢只要討到了一塊錢，他今天就可以活過去。所以一個流浪漢（或流浪婆）在你面前說自己多可憐，只要給他一塊，誰都不用再多講什麼，兩個人都可以走得很理直，誰都不理虧。在臺灣呢？就算你給一個流浪者五十塊硬幣，這已超過一歐元了吧，何況我們的物價水準低於歐洲，但流浪漢能靠五十塊在便利商店裡吃飽嗎？他能夠在麥當勞裡吃飽嗎？所以正格來看，「速食」跟「果腹」不是同義字，饅頭配生水才是流浪者會處理五十元的方式，這樣才叫「果腹」，這樣果腹的人不會忘記自己正吃進去的是什麼東西，但是速食文化中的人就會忘記。

　　天仁茗茶跟可口可樂合作，要讓全世界的人喝到中國人的茶。但他們喝到的東西還會是茶嗎？嗯，也許算吧，誰還在乎這事呢？






太保 2005.04.28 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