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談讀書，我覺得不可能越過以下這個命題而達成什麼閱讀經驗的交流。這個命題就我最熟悉的一次被提出，是胡適先生說的「治學的方法與材料」。也許我將大大地冒犯了胡適先生的原意，因為閱讀與治學的意義明顯不同，閱讀的對象是可以包含胡適先生所不鼓勵人們去讀的武俠小說。誠然，任何書都有它們的閱讀方法──這些方法一直交流在它們的讀者群當中。如果不先弄清楚彼此讀書的調性，閱讀經驗的交流可能淪為雞同鴨講、鴨聽雷響吧。我的這篇文字，只在交流讀「重要的書」的經驗，如果你要交一篇王文華《蛋白質女孩》的讀後心得，而這份報告的評量成績對你是重要的，那麼此時此刻，這本書對你就是重要的。本文不涉及對於讀物的價值判斷，只在交流「怎樣去讀一本重要的書」的這件事兒。

　首先，重要的書應該要有讀完一遍的經驗，經常這對於判斷一本書是否具有重要價值是很基本的條件，不需要太保在這裡野人獻曝。太保自然是還有後話的：「讀完一遍之後，要立即地再讀一遍」。也就是要讀它兩遍，且是接連地兩遍。第二次的閱讀由於可以跟著第一遍留下的標記而大幅縮短時間。往往，真正讓你瞭解這部書的是在第二次閱讀經驗中。如果你要批判一本書，也要是要隨著整本的標記有過一次縱觀之後再行文批評的才是，這樣的批判才會有力量。只抓著一次（甚至不完全）的閱讀經驗的就行文批判之人，常常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場。

　以上「對一本書連讀兩遍」是最基本的閱讀方式，我以為哲學名著都值得這樣去讀。如前段所言，這第二遍的讀只是跳讀並非精讀，所以是花不了多少時間的。以下是幾個更為鋪張的閱讀方式，適用在更重要的書上。請不要覺得聳人聽聞，當有那麼重要的書出現時，它們就配得這樣誇張的閱讀方式：

１．重要的書是需要你抄寫的。整本照抄會使聰明人變普通、普通人變笨蛋，這裡當然說的是抄寫佳句而已。抄寫最自然的發生情況或許是在圖書館或你自己整理筆記的時候。認知心理學早在五十年以前就證明了「寫」字比「看」字涉及更多的意識活動，你的誤讀跟偏見會在文句上升到意識時消失。經常，人在抄寫的時候才發現意思與閱讀時的不同。這些句子可能並不如你以為的重要，或者會經由你的抄寫舉動明白到它們更為深遠的意義。

２．重要的書是值得你買兩本的。這個方法來自於一位基督徒的讀經方式。非教徒也不是鐵定就沒有他們要讀的聖經喔──當你身屬某個學派且立志此生就護衛此一學說時，你也就有了幾本必須熟讀的〝聖經〞了。同樣的書買兩本的用意在於：你永遠都只把各樣的筆記、心得、資料的引梭寫在第一本書上，任何時候你只要翻開第一本書就能找回過去的閱讀經驗，資料可以很快的轉化成知識；那第二本書，卻是永遠地空白如新，它可以被翻得泛黃外加掉頁，卻不許在上面寫字塗鴉。因為第二本書上面一點記號都沒有，你可能隨著心境不同而讀出不同的意思。幾年後若有新領悟，你再把這心得寫在那第一本上，如此循環不已。

３．重要的書是需要你讀出聲音的。這也是發生在第二遍以後的重讀，也是為了讓字句進入到意識。理解的效果可能會不如抄寫之時來得好，但是卻有些只在朗讀中會有的思緒產生。抄寫讓我們具體掌握作者論述能力所及的一切精神內容，而朗讀卻偶爾能將我們提升到與作者同樣的思維高度──有時甚至還會超越他的高度，因為你已經在思考倘若書交給你寫將要怎麼論述了。但這類活動必須要有效地從事，人可以毫不知道自己嘴裡在說些什麼，所以胡唸一通是會浪費時間的，還不如去抄書或補眠了。如果人能夠在心思集中的時段並一個安靜的地方裡面〝讀〞書，效果會最好。這時間也許出現在早晨，你準備去上課之前。關於這點，我們也有認知心理學的研究支持。

４．若是翻譯書，那被認為是最重要的幾個句子，你要去找到它們的原文並著手證明它們沒有被譯錯。永遠要保持「翻譯可能出錯」的懷疑態度，進此一步，對知識的掌握乃至對作者的理解都將更上層樓。有時這裡並不是對或錯的問題，而是經過探求，你會發現自己有能力將它譯得更好。這些都是你自己生出來的能耐，它將加深你在解釋這一本書時的權威性。

　這些方法都不要用在第一次的閱讀上，否則那蠢勁是很明顯的。對於重要的書，連讀兩遍是對作者基本的尊重，除非是在第一次閱讀的同時在旁就做了詳細的心得筆記，畢竟我們不能夠在圖書館的藏書上面塗鴉──誰要是敢在圖書館的書上面塗鴉，那份缺德勁也是很明顯的，阿們。上述這些方法來自於培根、叔本華、羅素、胡適之、倪柝聲、認知心理學跟早期的解釋學說法。





閱讀的方法──重書重讀
作者：太保　2005.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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