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專訪--重回大學生活 - 追夢人

這篇文章是交大校友會《友聲雜誌》的專訪，後來才知道原來楊德昌、尹祺、蘇照彬導演等都是交大畢業的。

寫吧！導吧！飛吧！勇敢追夢吧！

----專訪電影「單車上路」導演李志薔

雖然我們都知道許多交大人未必從事與原科系相關的工作，但是李志薔學長仍舊是個異數。他不是「交大出品」的第一位電影導演（註），卻是台灣少數能夠同時悠遊於導演與作家兩種身份、在文壇與影壇都極被看好的一位新生代創作者。

以李志薔之名「闖蕩江湖」多年，許多朋友甚至都以為這是他的本名，其實這是他用於藝術創作上的筆名。他笑著解釋，取筆名是因為從小就遇到太多同名同姓的人了，尤其令他苦惱的是每每參加比賽都無法確定得獎名單上的是不是自己？他決定找同音字替代原本的「強」字，口頭稱呼上無須改變，文字上又易識別，「可總不能取牆壁的牆吧！選來選去只有『薔』適合，我覺得中性的名字也蠻特別的。」他帶著頗為滿意的表情說道，於是這個浪漫美麗的「薔」字就成為了他的獨家識別碼囉！

聊起學生時代，生活簡單，沒有過多的娛樂，「那時我們的生活跟現在的『宅男』其實沒有差很多耶！」他大笑。大三時復辦的梅竹賽令他印象深刻，尤其全校為了年度盛事全體動員起來的那種興奮投入感更是格外難忘，到現在他每年都還不忘關心一下梅竹賽戰況。

比較不同的是當時舞會風氣盛行，愛跳舞的志薔學長不僅校內每個系的舞會都報到，連清大的也照去不誤，甚至還受當時的康委會委託當過舞會DJ，他回憶道「那個年紀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喜歡到處玩玩，也常跑台北。」但個性活躍的他卻沒有參與固定的社團，「大概個性上就是比較不喜歡被束縛，只喜歡到處『沾醬油』；體育能力優秀的他，四百公尺接力還曾創下校運記錄，幾次曾受教練邀請加入田徑隊與棒球隊，不過想到寒暑假都得訓練就讓他搖頭了，「年紀輕比較愛玩，沒有什麼競爭心，哈哈！」

會進入機械系，他坦承純粹是志願分發的結果，但如果因此以為他後來會轉行是因為原本在機械領域並不擅長，那可就大錯特錯囉！事實上他不僅不討厭念機械，成績也相當不錯，一路念到台大機械研究所畢業。

「前陣子遇到一個老同學，他說當年一直覺得我是天賦聰穎的人，我有點驚訝耶！我的確不是用功型的，成績是還不錯，但也不是全部科目都很好啦！」他苦笑了一下。當時他尤其對電腦非常排斥，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就覺得對電腦『沒有感覺』，很不喜歡。」電腦作業都託同學做，還發誓以後絕對不要做電腦相關的工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結果研究所時得用電腦做控制寫軟體，還是躲不掉啊。」

要說有什麼讓他改變了人生志向的徵兆，志薔學長想了想，一切似乎都是從細微的種子開始萌芽的。

轉不轉？能不能？想不想？

自小文筆就很好的他，高中就常在自校的《雄中青年》上發表文章，大學閒暇之餘也為當時的校刊《交大青年》寫稿，偶而還插花為清大代筆，固然與寫作有點淵源，但他都只當是娛樂。他回想，「要說真有些象徵性影響的點，可能是我大三時開始去圖書館打工的關係。」常幫忙整理書架、排書分類，讓他瞭解到在世界上在理工外還有許多其他領域存在，也開始讀起水滸傳與紅樓夢等經典小說。

到了大四，選修了由當時的台北市立美術館館長蘇瑞屏老師開授的「電影藝術與美術」通識課，時值台灣新電影浪潮起飛，幾位關鍵人物如楊德昌、小野、吳念真等人都曾來課堂上演講。對於每週五總愛趕場到中正堂與清大看學聯會放電影的志薔學長來說，開始在心中起了化學作用，「我開始有點自覺，是不是除了機械之外我還可以有別的選擇？」

但在考量現實環境後他很快就放棄這個念頭，進入台大機械所就讀，試圖找尋新的可能性，答案也漸漸浮現，他堅定地微笑說著，「到台大後就開始強烈地想走電影這條路了。」

不巧的是，研二時由於建教合作，只好應教授要求到台南協助學長的公司開發CNC工具機做為論文研究的一部份，那年，他就成為了常駐在台南工廠裡忙碌的工程師學生。一年後的成果十分獲得學長賞識，不僅願意聘請他，更開出讓他先去當兵就可開始領薪水的優渥條件，此後的生涯願景也幫他規劃，一條康莊道路就這樣展在他眼前，他深呼吸了一下，「到了那刻我開始思考，我一旦答應下去，我原來想走的那條路這輩子就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性了。」

要如何抉擇？心路歷程說是困難卻也簡單，「我問自己，我希望以後成為怎麼樣的一個人？」心的答案是向日葵，轉向了電影的太陽。

婉拒了學長的好意，通過論文口試，疼愛他的老師仍同意他回到台大多念一年，表格已簽妥，好讓他隨時想走都可以辦離校程序。也就在這一年，他真正開始接觸電影界，打下些基礎，「但是等到當兵回來後還是有點惶恐，加上有經濟壓力，老實說我一開始還是應徵了台塑、宏碁等幾個本行的工作，」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應徵全數錄取，他仍有所猶豫，恰巧有了回台大當助教的機會。他利用課餘開始拍片，「我很幸運，拍了第一支短片《願望公園》就得了金穗獎，得獎後認識更多人，也開始有電視、廣告公司來找我，我猜搞不好是因為大家還搞不清楚我這個新人的底細，看我有得過獎就給我做了，哈！」他自我調侃了一下。

雙媒材創作最懂作家的導演

他認為最辛苦的是剛開始進入電影業的摸索期，當時許多朋友都不看好，他仍舊抱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熱情投入這個行業，「真正踏進去才開始認清事實，尤其我進去的時候台灣電影產業已經有點往下走了，只有少數的傻子還想進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過了兩年邊接商業案子邊磨練技術的過渡期，他意識到自己逐漸走往和當初的夢想不同的方向，「當初憑著一股腦熱情就進來這個產業，但其實商業作品和電影創作在核心本質上是很不一樣的，」他解釋，這時閱歷與思緒都累積到相當程度，他決定專心投入純粹以創作為主軸的生活。

但也許因為這兩年來都拍廠商客戶想要的作品，如今真正想拍點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反而不確定自己想拍什麼？他唯一確定的就是胸膛裡想創作的慾望持續發酵著，於是這年他重新提筆寫作。他認為電影導演本質上還是「創作」，但是製作電影所需的門檻極高，自己一個人最容易先進行的創作就是寫作。

「所以就寫了！」他微笑著。

他的實力很快就受到注目，如同剛踏入電影圈時那樣，成為他謙稱的「又是運氣蠻好」的得獎常勝軍，繼而開始邊寫作邊拍攝影像作品，「後來就開始比較有自覺自己走在這條路上了。」

國片體質弱盼改善產業結構治本

目前最令他擔憂的是台灣電影大環境的不健全，不但資源少，更缺乏完善的政府影業政策做後盾，從業人員莫不靠著熱情與毅力支撐。即使沒有專業環境、資金與設備，但在觀眾前卻是一律直接與全世界的電影相互競爭，觀眾並不因為電影背後的資源條件比較克難而有第二套標準。志薔學長有點無奈地表示，「觀眾胃口被養大，反應很直接，就是覺得你沒有好萊塢的好看嘛！我們也沒有那種行銷體系，沒有辦法站在巨人的高度去競爭，得再多影展大獎對於票房的提升效果還是有限。」

他認為文化產業可以協助型塑文化，與純粹的商業不同性質，不能因為沒有競爭力就任其自生自滅，尤其近來他常與校園學子座談，更驚覺如果將來沒有屬於自己國家文化的聲音，未來世界上對台灣的認知可能就如同我們現在對某些第三世界國家往往只有淺薄的偏頗認知一樣悲哀，「如果沒有人來呈現台灣歷史、沒有人講台灣的故事，那難道以後問起我們小孩台灣有哪些文化，他們只說得出蜘蛛人跟鐵達尼的話也沒關係嗎？」

他舉韓國為例，由於政府的重視，影視產業在完整的配套措施下迅速起飛，「像粽子的頭那樣，上面電影一抓，下面包括電玩、觀光、娛樂等產業都跟著起來。」志薔學長幾年前曾發起「搶救國片宣言」活動，他解釋，像法國規定每部外國片必須提撥固定比例的票房收入回歸給國片；韓國則限制外片的映演比例，戲院可增映外片量，但同時也必須增映更多國片才能符合比例原則。他強調，可知輔導金並不是最關鍵的一環，從電影政策與產業結構著手才是根本解決之道。

彩色畫面黑白文字感動人生

國內像志薔學長能這樣一手執導一手寫作的人並不多，雖然同以創作為本質，但電影與文學畢竟仍是不同的媒介，他分析道，「他們的核心都是『說故事』，但使用不同的技能：寫作的時間是你個人很容易掌控，也不用什麼資金；電影的門檻就高多了，要有技術、明星、要面對市場…有許多要考量的現實環節。」我們不住好奇的問他，創作之路上共存著這兩個不同的媒材，會不會有相互衝突的時候？

「有好有壞，」他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時間不夠。」

電影週期較長，構思、前置準備、拍攝、後製作業、上映、海外參展、演講巡迴…一個電影約需要兩三年才能徹底完結。志薔學長目前多半利用電影外的空檔時間裡寫作，但長篇小說起碼需要一年時間專心投入，去年他光是國外影展就去了四次，加上其餘的演講或宣傳活動，時間難免切分得比較零碎，「我自己感覺得出來，兩邊要同時做的話不容易，也許比不上只投入單一領域的成就來得高，」他搖搖頭，「不過已經『誤入歧途』到現在了，兩邊都放不下，只好自己想辦法囉！」他爽朗地笑著說。

他說，電影固然有著華美外衣，但文學卻更接近自己，不論散文或小說都與他的生命歷程有關，任何生活中的感觸或變化都可以寫進作品裡，也較無商業壓力；電影則需考慮較多因素，如何把創意落實成作品、如何取得資金等等，要考量市場，選擇題材上就少了點自由，拍攝過程中也有許多環節需視情況變通或妥協。

但影像的感動仍令他醉心不已，辛苦也甘願，當初那份想把感動傳達給大家的單純心情至今仍舊在心上盛開著，《單車上路》是志薔學長的第一部長片電影，也是他在電影之路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他說自己是右手寫字、左手拍片，那麼，未來這雙手還會如何繼續使我們驚嘆感動，我們拭目以待！

接下來志薔學長預計拍攝以「野百合學運」時代為背景的電影，不談政治，而談時代下的人性。目前劇本已大致完成，預計今年開拍，聊到這裡，他略顯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偷偷地呼籲一下，「目前新片正在籌備中，如果功成名就的各方學長有興趣投資的話，我們都非常歡迎唷！」

目前各錄影帶店都可租借到《單車上路》，他也非常歡迎校友們到電影官網上一同分享觀影心得。看完本文的您，不如現在就去看這部電影吧！或者更好的是，不如現在跨上單車，親眼去印證這塊土地的美麗！

註：另有控工系58級校友楊德昌導演、電工系61級校友尹祺導演、傳播所81級校友蘇照彬導演等。